演员恶女(25)
潮湿的雨季,
郁郁的密林,朝不保夕的生活。
陈生和外出的小弟带着一车换来的物资,回到他以前待过的驻地。
这家人曾经被他顺手帮过,是当地的村民,
只要给钱,
就愿意帮他打掩护。
原本如果交易顺利,
他应该是能凭借着那批从阿让那裏截来的货,
从当地军阀手上换到一点启动资金的。
但对方认为陈生失势,动了强抢的心,
谈崩之后,他只能带着人流窜在密林覆盖的村落裏,
过朝不保夕的生活。
可陈生并不怎么害怕,或者说,很多年前,
还只是街头一个不起眼的混混时,他就有那种堵上一切的血性,
不过重头来过而已。
港城警署的势力日渐庞大,隐隐有要回归的趋势,国家机器的碾压下,
洪帮必然没有立足之地。正是预见到杀鸡儆猴的可能性,
他才将计就计带着人手和截来的一批货跑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货没有换出去,
他可能也要将命折在这裏。
后悔吗?
谈不上,他本就烂命一条,正因为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太轻,
才对这种刀山火海裏走钢丝的生活没什么畏惧之心。
只是偶尔,偶尔被夜间的爆炸声震醒,
碎裂的弹片擦着脸颊而过时,站在生与死的界线之间时……他也会想起她。
他将不菲的财产都留给了玫瑰,走之前扫尾,清除了所有可能牵连玫瑰的罪迹,尽数背负在自己身上。拿着钱,她大可以去过安稳奢侈的生活……想来,她该是终于自由,可以住大宅,穿金戴银,和她带在身边那个小白脸,幸福美满一生。
陈生的世界是黑白的,他的主旋律是活着,然后向上爬。而玫瑰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又太过美丽的插曲。
他不该喜欢她,也不会喜欢她。抱着这样笃定的念头,为了验证这样确切的猜想,在本可以直接夺权的时候,他选择了娶她。
新婚之夜,他本来就决定了不会回去,本来就决定了不会碰她,本来就只打算让这场婚姻成为逢场作戏的遮掩,不过是找个合理的名头,留给她一些财产而已。
她是大小姐,哪裏有过过什么苦日子,细皮嫩肉,山珍海味,比豌豆公主更娇贵。若见她蹙蹙眉不高兴,他只会觉得错得都是自己。
在尖东,舞女的香水让他觉得呛鼻。曾经以为自己,卖命往上爬,就是为了有一天钱权在手,不缺女人。但真被别人贴上来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他已经成婚了。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晚他选择了回家。可真正站在她的房门前时,听到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喘息声。
其实她也没那么喜欢他,和他结婚也并没有多出几分真心。
那天……陈生的烟抽得很凶,她大概不知道,他守在门前,赶走所有人,听她和另t一个人鱼水交融,抽了一整晚的烟,烂肺又烂心。那时,他想过要杀死那个男人,再断她手脚,让她明白,谁是笼中雀,谁就该认命。
但真见到她几分娇矜守着半盏昏黄灯光,怨他新婚夜来迟时,他的苦闷,他的嫉恨却尽数堵在胸口,哽咽在喉头,成无处发作地一团乱絮。
真奇怪,为什么一见她不开心,他就会觉得错得是自己?分明他也不是那么喜欢她。
所以陈生从未奢望过,异国他乡,她会舍了荣华富贵,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穿着当地的服饰,脸上抹了黑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和给他们做饭的老村长的女儿相谈甚欢。
粗糙的衣服,臟兮兮的模样,都不是他熟悉的她。陈生瞇了瞇眼,好像不适应从树荫裏重新步入到天光下亮度的变换,眼裏的神色比夜色更黏稠。
该不会是他做梦?
但做梦,难道会梦到他不喜欢的人,他并不怎么爱的人?
身后的小弟没发现他停下的脚步和凝滞的眼神,嬉笑着从车裏搬物资,打趣当地的村女。有人註意到眼生的玫瑰,这种节骨眼,还想着去搭讪。
陈生的动作,远比他脑子裏的纠结来得直接,一拳到位,打懵了还想着搭讪的男人。
“别碰她。”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这种地方,比港城最混乱的街区来得更疯狂更没有下线,亡命天涯的人,不能碰要卖的“货”,飙升的肾上腺素找不到出口,全变成了对男女之事的热爱。
玫瑰即使已经努力弱化自己样貌的突出,曼妙的曲线却还是在她起伏的呼吸裏暴露,她不知道的,男人能有多臟。
想起那天,他从尖东回来,身上带着点酒味和香水味,她都会皱皱鼻子,一脸嫌弃,说他太臟。
陈生不以为然,只认为大小姐太天真,没见过真正的地狱。可就连她的裙摆皱了一下,他都怕她委屈,又几时舍得看她真正受苦?
他在周围人的起哄声裏,揽着她进了屋,手臂箍住她的腰肢,提着人压到桌上。他的眼神太深沈,粗糙的指腹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污迹。
他不懂护肤品,不懂化妆品,却也因为她爱美爱俏,被迫背熟了那一连串的洋文品牌名。大小姐分明说,她一张脸娇贵,价格低于多少多少的水乳,都不会往脸上涂……现在呢……又是在做些什么?
他想责怪她,想要质问她的,但变了速的呼吸,和颤抖的嘴唇却出卖了他覆杂翻涌的心绪:“你嚟呢度做咩呀?(你来这裏做什么?)你唔死咗?(你不要命了?)”
玫瑰只低头看着他,伸手抚摸他尖锐墨黑的短发,指腹徘徊在他眉间多出来的伤。
她问他:“疼不疼?”
于是他再受不住,抚摸她脊背的手向上,按着她的后脑勺,吻得又凶又狠,□□,吮吸,像是只有她唇裏的津液才能解救他在仿若沙漠般的炙热裏滴水未进的干渴。
他该怀疑她的,但这一刻,他却只想要吻她。
洛溪宁喊了声“卡”,沈浸在角色裏的裴瑾却还有些没有缓过劲来。黎月坐在桌上,他站着,垂着头,伏在她的颈窝,抱着她,心裏有些发堵。
发烫的唇瓣悄无声息汲取她颈间的香气,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臟,诉说着主人被作弄得难以平息的情绪。
玫瑰不是因为爱来寻找陈生的,她是用柔软的爱意作为武器,来杀死陈生的。
《港城玫瑰》到了尾声,陈生与玫瑰的相处与感情也逐渐从水底浮上水面。玫瑰为了抓住他,远渡重洋,不惜堵上自己的性命;陈生分明怀疑她,分明不断说服自己他不喜欢玫瑰,却在一言一行中选择了沈溺,选择了屈服。
他是心甘情愿上当受骗的野兽,是心知肚明走入囚笼的俘虏,却还贪恋她镜花水月般赐予的零星温柔。
裴瑾难过,是因为他害怕黎月也是骗他,他害怕,她没有一点点真的喜欢他。
但他还是克制地松了手,从她的怀抱裏退开,那双有些难过的桃花眼望着黎月,低声呢喃:“月月……”
刚想着趁机装可怜,在黎月这裏讨点安慰的裴瑾,下一秒就被自己经纪人震声的夸奖惊到满脸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