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的。你在外面请客吃饭、打车坐车不扫码付钱吗?”
老者趾高气扬地回答:“吃饭都记账,不用我劳神,由科员一起走支票结了,我平时开车,公司有事,往小车班去一个电话就搞定啦,啥时候也用不着扫码呀。”
好心的刘庆东忍不住想笑,这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活像只顾涌在桑叶上的大蚕宝宝,整天想着怎么谄上抑下,滥用职权吃喝玩乐。他也算是个奇葩了,简直就是网盲,有胡闹的工夫琢磨琢磨手机的功能也不至于这样啊。他转念一想,自己还笑话别人呢,除了微信联络、照相付款,更深一层的功能应用同样是门外汉,最多看个抖音,去半夏小说上传小说作品,在浏览器裏查些资料罢了。身边像自己这样的同事不在少数,眼前的老者只是对网络更格格不入些吧。话说回来,这些60后的准老年人们,倘若入了门,比小年轻还要痴迷沈沦,将达到无可自拔的地步。
他索性帮着完成全部操作,进一步印证对方叫黄金铠,差八个月就满六十岁了,然后给把门的保安出示后两个人获准入内。
步入一楼序厅,正中摆放着一头大象的标本,也不知道是亚洲的,还是非洲的,刘庆东不精此道,只觉得它的两只象牙又粗又长,呈弧线向上剑拔弩张地挑着,似对每一位到访者持高度地警惕。猜想它生前也是个好斗分子,现如今成了保家护院的神器,已然把钢筋水泥的囚笼当做自己的家,忘却了它曾无忧无虑自由生活的故乡。
“听说这座新馆名列全国第九,也是最大的海洋生物博物馆呢。”物资部长事先了解过博物馆的情况。
“嗯,是吗?”刘庆东随声回应道,他正在端详着大象身后的大型浮雕,看来老者不是个含糊人,心思还蛮细腻的。
也不知道是根据什么指标排的名次,展厅裏想必是一排排瓶瓶罐罐,裏面用防腐剂泡着标本,或是些生命定了格的剥制标本、骨骼标本、干制标本罢了。即便在直升电梯裏,他仍然认为与过去见到的大同小异,顶多用上立体3d布景、灯光渲染和音效烘托的美工手段。
当他从电梯裏走出来,眼前的景象让其极度震撼啦!
愰惚置身于浩瀚阴暗的大海深处,挑空的展览大厅裏横陈着四条巨大的鲸鱼,巨大得超出了他的想象,仿佛随时要上下摆动起尾鳍,翻转圆滚滚的身躯,担心其中哪个庞然大物一跃而起冲破屋顶。另外在天花板的下面扁平的蝠鲼舒展胸鳍,拖着一条硬而细长的尾巴,似幽灵般在水中滑翔。
后来他在一楼的标註牌上得知,这四个大家伙分别是抹香鲸、灰鲸、露脊鲸、长须鲸,皆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呢。在它们的身下还有许多个头较之逊色的鲸鱼和鲨鱼,刘庆东还学到了个专用名词“鲸泵”,鲸类通过垂直运动将矿物带到海洋表面,这些正是浮游生物所需要的营养,而它本身却全然不知,无形中成了别人眼中的幸运儿和吉祥物,改变命运的捷径通途。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河泥,大自然到处都是不公平啊,人类社会也是如此呀。”刘庆东有感而发。
“老弟,没有绝对的公平,我们口口声声要公平,却时时刻刻在拉关系寻靠山,只是你处在不利位置,不是既得利益者罢了,当你登上了利益的峰尖,就会变得视而不见,理所当然啦。公平?抖音裏说得好,喝茅臺的人不买茅臺,买茅臺的人喝不起茅臺;劳动节放假的人从来不劳动,而劳动的人他不放假;高温补贴的人吹空调,太阳下暴晒的人从来没见过补贴;穷人吃菜叫寒酸,富人吃菜叫养生;漂亮姑娘谈对象,跟穷小子谈钱,跟有钱人谈感情。”老黄有自己的看法,看得出他还挺爱看抖音呢。
博物馆裏分成好多展厅,两个参观者走马观花地浏览着,除了按无脊椎动物、软骨鱼类、硬骨鱼类、海洋哺乳动物等分类外,还有新生代和中生代等远古生物分类。藏品多、文物多、标本多,图文并茂,内容丰富,还有大量的实物相佐,让人大开眼界,对其讚不绝口,两个人均表示不虚此行。
从馆裏出来,还要去看黑石礁,他俩转到房子的后面。这裏有个平臺是观赏礁石的绝佳之处,真的奇怪了,一堆一堆的礁石也是灰色的!只有被潮水打湿的部位是黑色的。从介绍牌上得知,礁石属白云岩,沈积岩的一种。
刘庆东将拉桿箱依在栏桿边,敏捷地跳到海边的岩石上面,要近距离端详这些远古形成的奇观,层层迭迭的巨石向岸边挤压堆积着,像一群群饥饿难耐的鲨鱼,拥挤着靠过来,仰着头等待好事者投食,诚然贪婪就是它们的本性。
“餵,餵,亲爱的,你们去哪裏啦?不是说在楼南面看礁石吗?”身后的老者在打电话,寻找自己的媳妇,“哦,去东面啦,那裏的礁石更大更好看啊。沿着木栈道一直走,哦,看见墻上的大熊猫就不远啦。好,我这就过去。”
姓黄的部长收起手机,便与刘庆东挥手道别,说了句后会有期,便急急匆匆地往东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