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遵素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人将最后一口糕点吞进肚子裏去,心疼得老泪都快掉了一把。
那可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星空糕点!
“顾承你个老东西”杜遵素攥紧了拳头,气得花白的胡须都飞了起来。
可顾承才不在乎,抹掉了嘴角的碎渣,气定神闲睨了他一眼道:“杜遵素,你可是教书知礼的好院长,怎么能因为一块糕点就骂人呢?”
说罢,还捻了捻自己的胡须,沈浸在糕点的清香滋味中。
好在他因着事情留在杏花镇子久了一些,这才能路过品尝到上好的糕点。虽说方才遇到了难缠的病人导致心情有些恶劣,但这几口糕点下去,只觉心情都畅快了许多。
被一语戳中命脉的杜遵素顿时收了手,可眼底的赤红却没减几分:“你个老东西,为何次次都与老夫争锋相对?上回抢走老夫的花松糕还不够吗!”
围观者皆讶然,纷纷在心中一乐,没想到杜遵素和顾承曾有这番关于糕点的恩怨。
“不过,那花松糕不是只有魔方轩才有么?”又有人小声议论道。
“是呀,原来杜老先生也喜欢魔方轩裏的糕点啊。”
话一出,杜遵素便知晓自己气急了脑袋才什么都说了出来。抬头一瞧,对边的老东西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全然一副得逞了的狡诈模样。
正要骂出口,莫凈成却及时阻止了他:“先生,不妨进食肆内一坐,我们定当送上新的糕点,也是对鄙人方才失礼的赔罪。”
方才他之所以回嘴,是因为看到这老先生当众诋毁方云做的糕点,他下意识护着。但这老先生毕竟还是书院的院长,日后方晓还要入书院,他并不想就此结下梁子。
再者他和方云虽在镇上开了间食肆,但他知晓这个世界的人还是会偏向当地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若是想在镇上过得好些,一时嘴上的得逞并不能代表什么。
他要给夫郎一个安定的生活。
杜遵素一撇胡子,气咻咻地瞪了一眼面前谦逊的汉子,知晓对方是在给自己臺阶下,因而也不拒绝,反而背过手故作大度的模样踏了进去。
“看在你这么知礼的份上,老夫便去坐坐。”
顾承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食肆内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杜遵素和顾承两两相对而坐,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一个气得胡子翘了起来,一个白眼都翻了好几圈。
食肆的小厮们倚靠在柜臺处,手边还有几把葵花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位先生吵嘴。
而不太知晓这些的方晓眨了眨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学了模样倚靠在柜臺下瞅着那边。
小厮们素来喜欢听奇闻趣事,其中就不乏杜遵素和顾承的死对头乐事。传闻中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感情也是很好,儿时常在一块念书作伴,偶尔还会趴在墻头去偷摘邻家的果子。
但不知为何,年过二十,他们便形同陌路一般,一个开了医馆一个入了书院,互不搭理,见面都要扭头走。直到后来再遇见,竟开始一言不合便会吵起来。
“特别是对于糕点之类的事情,两位老先生吵得更是厉害。素闻他们都口味刁钻,普通的糕点还不爱呢。”一个小厮嗑了个瓜子。
另一个小厮接了话:“两位老先生都是镇上德高望重的先生,因而吵起来更是人尽皆知。”
语年也嗑起瓜子来,甚至还饶有兴趣地怼了怼姜怀守的胳膊,“姜怀守,你看那俩老头像不像我们日后的样子?”
姜怀守看了语年捻住瓜子的手一眼,很快便转移了视线,没吭声。
可方晓听到了有些不解,便糯糯道:“语年哥哥也要和姜哥哥一起白发么?”
小团子不知晓斗嘴,只知晓自家哥哥和哥夫似乎曾说过一起白发的含义,因而看到两个老先生满头白发,便也懵懵懂懂地问了出来。
没有料到小团子会这么说,二人皆是一楞。
但语年很快就反应过来,乐呵呵地蹲下去抱起小团子,解释道:“不可以呀,姜□□后会娶个好姑娘或者好哥儿,哪能和我一个汉子一起白发呀。”
“语年哥哥不是好哥哥么?”小团子只註意到了个“好”字。
语年默了许久,待小团子终于没耐心了将头转向另一边,他才苦笑一声,小声回答:“不是好哥哥,更不是好弟弟。”
姜怀守看了他一眼,握住剑鞘的手猛地抓紧。
但语年很快便恢覆了往日的情绪,兴冲冲又嗑起了瓜子,仿佛方才失落的人不是他一般。
“好在我们今日过来了,不然就错过老头吵架了。”语年看得目不转睛,生怕自己漏过了一丝细节。
为了让方晓专心念书,语年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魔方轩过了,而是独守在那一方小客栈间,勤勤恳恳地传授知识。
但好在客栈是上等客房,东西都一应俱全,倒也不亏待了自己和小团子。也好在方晓聪慧,识字识得快,念书也快,也不过一月的功夫,该诵的便都会诵了。
左右需要应付考核的都教了,语年又闲不住,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小团子回了食肆,正正迎上了两个死对头出现在这儿。
“这个老东西为何还留在这裏?”杜遵素狠狠地瞪了顾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