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都说,哥儿是没用的人,体质和女子差不多,生育又比女子差,若是将哥儿娶回家,不就是供着一个毫无是处的人?
桃花村的人这么说,杜梅娟这么说,就连小小的思瑞都这样认为自己。
没用,无能,废物。
一股深埋在心中的悲哀席卷而来。
方云就像蜷缩在一个世界裏,周边都是唾弃他的声音,甚至是他最亲最爱的人,都成为了那周边的一员,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直到有一人越过黑暗,迎着落日余晖朝他走来。
唯有他一人说,哥儿又如何,哥儿也是人,为何就要成为人下人被踩在脚底下?
起初,方云还觉得不可信,只认为不过是一个哄骗人的汉子罢了,怎么可能会有汉子替哥儿说话呢?
直到那个人倾尽一切,只为换给他一个安定生活时,他突然知晓,唯有这一人,能抵挡住世俗的谩骂与不屑,将他紧紧拥在怀中。
所以,他选择了毫无条件的信任。
他原本以为一切都会慢慢变好,周边也不再有看不起他的目光。可再次遇见徐棠,他才真正地意识到,这个世道的目光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哥儿就是废物,无论在哪儿都无法改变这个从黑暗中窜出来的利剑。而他和莫凈成所做的,不过是石子掷入河中,荡起一片涟漪便再无动静。
莫凈成看着方云泛红的眼睛,突然一阵心酸,指尖便抚上了他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云宝。”他轻轻唤了声,“他们既然说哥儿没用,那么我们便做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哥儿也如同汉子一般能顶天立地。”
“世俗不公,那我们便脱于世俗,又何必与这不堪的世俗斤斤计较?”
这时,一直不吭声的方晓也糯糯地出声:“方云哥哥,镇上遇到的小汉子都说哥哥很厉害!又会做糕点又能开食肆,而且还会养花呢!”
偶尔趁着语年不註意的时候,他也会偷偷溜去街上闲逛。若是遇见了同龄的伙伴,那他便会被投来无数道羡慕的眼神。若是有大人瞧见他了,更是会疼爱地抚他的发髻。
虽然发髻总是会被多手的大人揉乱,害他如同顶着草窝一般,但他心中还是会乐开花,因而也会甜甜地唤大人。
毕竟,他们夸的是自家哥哥呢!
“方云哥哥,晓儿虽然是汉子,但还没思瑞厉害呢!先前思瑞去我们家中看花圃的时候,竟然能认出那些花来,晓儿都还认不出来!”
说着,竟还仰起了下巴,仿佛夸的是自己一般。
许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怀中的思瑞动了一下,又将小脑袋拱了拱。但或许是哭得太累了,被莫凈成哄了一会儿后又睡了过去。
方晓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
这模样很是调皮,将方才还有些沈重的方云逗得一笑,眼泪从瞇起的缝隙滑了出来,沿着红润的脸颊缓缓滑下。
一直看着自己夫郎的莫凈成用指尖轻轻替他揩去,又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云宝,你就是最好的。”
山间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凉意,可方云却觉得心中暖呼呼的。
“嗯。”
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一行人回到时,徐棠仍睡得很熟,莫凈成将方才顺手采的草药留了下来,还将十两银子给了思瑞。
草药是根据智脑的数据库所辨认的,有治疗寒热的功效,若是配在徐棠先前在医馆裏买的草药,效果会好很多。
思瑞还分辨不出十两银子的价值,以为是先前送香料得来的钱,因而收下了。但其实若是将一开始送的香料价值相加起来,也不过五两银子。
因着香料耗得并不太多,因而钱并不是次次结算,而是由小厮们将账记下,一月清算一次,这样更好入账。
“谢谢莫掌柜。”思瑞接过银子,小心翼翼地道了谢。
阿爹和他说过,就算是自己用劳动换取的银子,本就该获取的,也是要真诚道谢的。他虽然还小,但周身的环境已是他懂得了许多道理。
说完,又惊喜地转身跑到床沿,瞇着眼睛冲还在昏睡的徐棠笑,兴许是在心中默默和徐棠分享银子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又将稚嫩的脸蛋贴到徐棠的手背上,一颗泪珠从眼中滑了下来。
“阿爹,快醒来呀,思瑞可乖了。”
糯糯的声音特别特别小声,伴着微风缓缓吹过,几乎不留下一点痕迹。
天边逐渐飘染了晚霞,而徐棠的脸色看起来也好了许多,一直紧蹙的眉也略微松弛。请来桃花村的大夫看过后,便说已经退热。
徐棠家中只有两个哥儿在,而莫凈成又是个汉子,不便久留,因而三人见他没事,便回了程。
哪知,还没到魔方轩门口,便远远地看见一个小厮守在门口张望着,似乎在焦急地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