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的簸箕几乎晾了半院子。看着辛辛苦苦做了近一天的成果,几个人都觉得很是满足。
见大家辛苦,方云杀了养在水缸中的那条大鱼煮酸汤鱼,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被齐齐夸讚。
阿锦喜辣却又不太能吃辣,因而只得一边往肚裏灌水,一边又筷子不停地往菜裏夹,一顿饭下来,喝水都喝饱了。
落日黄昏,在院子裏热热闹闹地聚在一齐吃晚饭,是许多羁旅在外的人都强求不来的事情。
吃饱喝足后,两个小厮前脚刚走,一辆马车后脚便停在了院门前。
那辆马车车体沾了不少泥,连轱辘都缺了一角,似是经历了什么磨难。
“莫大哥,这辆马车好像是唐掌柜那辆?”
话音刚落,唐正志便从裏边磕磕绊绊钻了出来,虽然有车夫扶着,但他却像是体力不济一般,歪歪斜斜,脚落在地上时差点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莫凈成忙上去扶他,蹙紧了眉头。
身材原本有些肥胖的唐正志此时瘦了一大半,眼下一片青黑,衣衫破烂不堪还沾着许多泥土,一只脚上竟只穿了袜子,鞋没了踪影。
被稳稳扶着的唐正志定了定神,抬眼模糊中看到莫凈成的轮廓,楞是眼前一黑,“扶扶我进去,水”
莫凈成没有多问,将人扶进了堂屋。
好在前不久莫凈成看没有一个招呼人的地方,和方云商议着便请村人在正屋旁修缮了一个小的堂屋,不然将人扶进二人睡的正房很是尴尬。
在堂屋裏独自玩着绿船的方晓见来了个不认识的人,立刻警惕起来。但看自己的哥哥和哥夫很是紧张这个人,便知晓似乎没有危险,懂事地倒了碗茶水来。
像是许久没喝水一般,唐正志端起碗来就往嘴裏灌,也不管这水有些烫嘴。接连喝了三大碗,唐正志才算是缓过劲来,眼前清晰了不少。
“我回来后便马不停蹄过来告诉你们消息,咦?这是”
瞧见方云和莫凈成都担心地看着他,旁边还有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警惕地瞪着,唐正志很是不解地指着那小团子,“你们何时生的孩子?不过这孩子也太大了些吧?”
他也不过出去了个把月,也不至于像去了一趟山裏,回来却过了几百年吧?1
莫名成为哥夫儿子的方晓躲在了方云的身后,怒视着唐正志没有说话。
他从前没见过唐正志,现下见唐正志的第一眼就很是不喜欢,觉得这人很是圆滑,因而浑身都长出刺来。
他从前在阿爹身边的时候,看到阿爹总是被这种人欺负辱骂,因而很是不喜。
方云很少见方晓这般警惕,柔声解释道:“那是唐掌柜,你别怕。”
听到这个称呼,方晓身上的刺也慢慢地散了下来,可眼神还是充满警惕。从其他人的交谈中,他知晓唐掌柜就是尚食轩的掌柜,也知晓就是这个人在帮哥哥和哥夫提供销路。
恢覆了些精神的唐正志也没在乎这些,自知状态不佳,吓到小孩也是常事。
“那是我的弟弟,方晓。晓儿,快上前来。”方云欲将方晓推上前去,可后者却怎么也不愿意出去,抓住方云的裤腿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来。
见此,唐正志也摆摆手,“无碍,云哥儿你怎么突然有个弟弟?罢了,先跟你们说说我办好的事情。”
“出发前我本送了封快信给离这儿方圆两百裏的桂花镇镇长,让他帮我寻些途径。我琢磨着,好歹也是深交了近十年的兄弟,桂花镇裏又都是富人家,裏边的商户也和朝廷相联系,总不可能一点主意都没吧?”
唐正志又喝了半碗茶水,气愤地拍了桌子,“结果这个狗贼,拿了我的钱,收了我的信,大老远的路程跑过去他竟然说没有!气得我喊小厮把他摁在地上揍了一顿,他才愿意找人把契书给我办好。”
说着,从怀裏取出了一份还未摁压指印的契书给莫凈成。上边大致写着桂花镇的铺子与杏花镇的莫凈成达成合作关系,愿意收取尚食轩的水果,但详情还需当面商议。
契书上还写着价钱,仔细一看,上边的价格比在杏花镇上售卖多了近十倍。若是去掉马车和种植的成本费用,他们能凈赚现在的六倍左右。
“这价钱也未免太过昂贵了些。”莫凈成皱起了眉。
虽说水果在这个世界并不常见因而会贵些,但超出十倍的价钱未免也太过了。
“你别担心价钱太高,桂花镇上的人不缺这点钱,那裏离京城近得很,官宦人家多了去了,指不定还能和朝廷做买卖呢。”
唐正志知晓他在担心什么,挥着破烂的衣袖一摆手解释。
既是生意人这么说了,莫凈成也不担心什么了。他虽能通过数据库掌握这个世界的物价,但毕竟不是这裏的人,原先是怕哄抬物价,但既是土生土长的商人都这样说了,那便没什么了。
离京城越近,物价便相应地越高,这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既是来了,便要遵守。
只是看着唐正志精神萎靡的模样,莫方二人有些不解。
听唐正志这么说来,虽说路途遥远车马难行,但办好一件事似乎也不用太多时日,来回根本不用两个月这么久,还弄得浑身狼狈。
“唐掌柜是遇上劫匪了?”莫凈成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哪知,唐正志唉声嘆气起来,将两个月的风尘仆仆如数道尽:“本来这事半月就可以办好的,结果去的路上遇上劫匪,好在随从的车夫对地形了解,楞是逃脱了出来。回来的时候又偶遇风暴,楞是在裏边困了近一个月才消停。”
这么一来,莫凈成对唐正志更是心怀感激。
从前他和唐正志也不过是生意之交,你做糕点我来卖,仅此而已。可唐正志现在却愿意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这种交情在未来的世界难能可贵。
可唐正志似是不屑道:“我唐正志看好的人,说什么也得好好帮着。别给我矫情,好好做才叫不枉我用尽心思对你。”
如此,莫凈成便将这份敬意放在了心裏,等日后相报。
既然已经洽谈得差不多,那边的铺子又要求和莫凈成亲自协商,莫方二人便收拾了些晾晒好的果脯,决定亲自去桂花镇商议一番。
唐正志一路风尘,一回来又赶到这裏已经累得不成样子,本想留一夜好好休息但无奈想到已经过了两月,尚食轩肯定有许多事情是阿锦和阿灵无法处理的,他需亲自去决议,便喝了口热茶后,又上了马车。
只是离开前,唐正志趁着方晓没註意,掐了掐方晓的脸,“真不是你们之前生的儿子?”
结果手被方晓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
不痛不痒,但唐正志为了逗他,还是装作一副吃痛的模样收回了手,“哎呦,这团子脾气倒是硬气!莫凈成,你以后要是和云哥儿成亲生子了,可一定要生个和这团子一样的孩子!”
成亲近半月的莫凈成与方云十指相扣,淡然道:“已经成亲了。”
没听清的唐正志讚同地点点头,“嗯对。”
随即反应过来,猛地一抬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