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后,山上的路泥泞，方云一个没註意滑了一下，侧着身子就要往一旁倒,莫凈成眼疾手快用没受伤的左手一把将他拉进怀裏。
方云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摔进了宽厚的胸膛裏。
一股草药的清香味瞬间袭进了他的鼻腔中。
“小心点。”沈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似是不悦。
方云一个激灵,赶忙稳起自己的身子，惶恐地低着头，眼尾微微弯着，还有点红润。眼神闪躲着,手上比划的动作也磕磕绊绊。
但莫凈成仍是看懂了他的意思。
看了眼局促的方云，莫凈成嘆了口气,将手放在他柔软的头发上,安抚道：“我没有生你的气，你因为担心我而一起来，我为何要生气？”
说罢,还弯下身子，将脸凑到方云的面前，在看见有点殷红的鼻尖和噙着泪的一双杏眼后，微微一楞，“怎么哭了？”
闻言,方云狠狠地摇摇头，用袖子抹了一把泪。
因为担心莫凈成只身上山又会受伤,他不顾劝阻硬是跟了过来。只要一想到那时莫凈成晕倒在血水之中的场景，方云便忍不住寒颤。
若是莫大哥真的因为他而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但如今来了,又只会给对方添乱，他心下很是难过。
他果真如阿娘所说,是个无用之人吗？
一只带着些凉意的指尖却伸了过来，揩去了他的泪，“别多想，我们先去看看鹤灵草的状况如何。”
到田地前，巨石还在，仍是伫立在破碎的田地之中。
莫凈成径直走过去，才意识到鹤灵草的状况不容乐观。如仙鹤状的嫩苗枯成了灰褐色，形状蜷缩起来，苗上的表层都干枯脱落到地上，一片狼藉。这状况别说是培育了，就连救活都难。
跟上来的方云见了，也吃惊地张了张嘴。
他虽是没见过鹤灵草的幼苗长什么样，但莫凈成给他描述过，形状如仙鹤般优美，身上还散发出淡淡紫光，总而言之绝不是眼前枯藤一般的模样。
莫大哥用命找回的鹤灵草，就这样死掉了吗？
方云垂下了眸子。
他并不在乎自己能不能重新开口说话，只要莫大哥能看懂他想说什么就足矣。但是他更不愿让莫大哥失落。
“方云。”莫凈成盯着那株枯萎的苗，像是想着什么，眸光微动，“你能帮我去竹林裏折些竹棍吗？”
说着，便抬起头，一双幽深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方云。
带着不甘，带着数不尽的温柔和着迷。
方云微微一楞，忙点头后跑远了。
等完全看不见方云的背影，莫凈成才收回目光。
看着眼前枯掉的幼苗，他无奈地嘆了口气，将数据库裏的剩下的一大半营养液取了出来，往鹤灵草枯掉的叶上洒下一点。
好在那时没有用完，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不过他也是后来通过数据库裏隐藏的资料才知道，一点营养液其实足矣让鹤灵草具备发芽的条件，因此一次根本不用洒那么多。
但眼前的鹤灵草虽是有了些反应，将洒在上面的营养液都吸收了后也只是发出了淡淡的紫光后便不再动弹，枯掉的苗并没有恢覆原来的颜色。
“还缺这个，对吧。”莫凈成轻笑了一声，看向自己受伤的右手。
没有任何犹豫地，他用牙咬住绷带的末端，硬是将绷带给强行拆掉。一条条带着血丝和草药渣的绷带缓缓滑落到地上，莫凈成手臂上狰狞的伤口也随之露了出来。
这几天恢覆得不错，伤口处已经结了痂，歪歪扭扭地附着在手臂上。
莫凈成没有多看伤口一眼，扭头从一旁的碎石堆裏挑了一块比较尖锐的石头出来，看了眼方云离开的方向，咬牙对着结了痂的伤口狠狠一划，血顿时冲破结痂处涌了出来。
殷红的血液霎那间爬满了整条手臂，本就苍白无瑕的手臂在血液的衬托之下更显艷冶的凄美。
本该疼痛的人此时却没有任何反应，淡然地将涌着血的手臂伸到鹤灵草的上方，只有略微有些颤抖的嘴唇透露了无法承受的锐痛。
血汩汩地洒在鹤灵草枯掉的叶片上，紧接着，枯掉的叶片像是感受到了力量的源泉，身子微微颤抖着，猛地一吸，将上边的血液通通吸附进了自己的身体裏。
紧接着，枯掉的鹤灵草身上散发出绚烂的紫光，灰褐色的外壳一层层蜕了下来，最终露出最裏层的紫色仙鹤状的嫩苗。
不仅如此，鹤灵草还开始迅速生长，从原来蜷缩着的仙鹤状转变成展翅而飞的形状。
果然。
莫凈成动了动有些失掉血色的唇角，因为血液的迅速流失而智脑叫嚣着能量不足。
之所以不用那么多营养液，是因为鹤灵草吸收的是他的血。
只有用血混上营养液才能培育鹤灵草。
当顾承说他培育出了鹤灵草的时候，他便心怀疑惑，明明当时洒上营养液后的鹤灵草没有任何反应，怎么他昏迷之下却长出了嫩苗？
他迅速搜集数据库裏的各种信息，试图从裏面寻找答案。这几日没有上山来看鹤灵草，也是有这一部分的原因，他没有弄清如何才能让鹤灵草开花。
若是没弄清楚，即便是上了山，也只是在浪费时间。
也就是说，长出嫩苗是远远不够的，只有鹤灵草开出的花才能入药。
所以他借着在家中休憩的机会，拼命地用智脑搜集相关资料。
但他被纳入报废机器人行列的时候，研究员已经删去了他智脑中的大部分关于鹤灵草的信息，因而搜索起来相当困难。
但好在阴差阳错间，那晚他沐浴后去寻找方云时，慌张感让他猛然发现智脑裏原来还有一层从未被发现的隐藏空间。
而储存在裏边的信息，正好是当时研究院培育鹤灵草时的信息。
明明是自己的东西，却这样受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