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会议果然如沈时和所料,被吴钩抓住合同裏的一个小细节大做文章。
秦朝贤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表现出的态度和职业素养令人挑不出毛病,董事会在吴钩的主持下重新表决,最终的结果是项目暂停。
沈时和没有过多纠缠,大概在吴钩眼裏就是认输的意思。
散会后,吴钩得意洋洋地过来说风凉话:“时和,别灰心,你还年轻,先成家再立业也不迟啊。”
沈时和冷冷一笑。“是该向吴总学习,不成家岂能立业呢。”
吴钩语塞。他娶现任太太就是图她的娘家背景,是有了岳丈家的支持后,才在桥都多了话语权。要不然以吴新桂偏心的程度,他现在哪能横刀抢走别人的项目。
直到现在,都还有人在背后说他软饭两吃,又靠爹又靠老婆。沈时和这话一出,直接扎他心窝子上了。
沈时和说完,毫不停留地出门去,只留吴钩在会议室裏对着无辜的下属破口大骂。
针锋相对的两人都没有註意到,本应该最早离开的秦大律师,还坐在角落的位子上,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
尽管又一个项目折戟沈沙,但沈时和的行程丝毫没有留空的迹象。在和吴新桂密谈完之后的晚间,沈时和还安排了一个私人行程。
“时和,你找我。”
桥都酒店旗下的一家商务会馆,晚上十点仍然灯火通明。蒋晴推开门,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之后,用稍微有点娇嗔的语气说:“怎么不找个酒吧之类的地方,这裏气氛也太商务了。”
沈时和原本闭着眼睛坐在沙发上,在听到声音之后才抬起头来,不掩疲色,但仍然强打精神,叫了一声“蒋小姐”,招呼她坐下。
蒋晴坐得比沈时和示意的地方更近些,方便凑近了观察他:“这么累啊。是不是累得忘了我上次说的话了?”
她很娇俏地一笑。“说了叫我晴晴就好。”
沈时和礼貌笑笑,并不接这话,抬手叫来服务员倒茶。
片刻后,茶香盈室。
蒋晴非常主动地给自己倒了茶,用兰花指捏着杯子。“说吧,小沈总找我有什么事啊?”
沈时和捏了捏鼻梁,斟酌着开口:“前几天的本地新闻你也看到了吧,说我和你要联姻。”
“哦,这事啊。”蒋晴吹了吹热茶,满不在乎地开口,“本地记者没东西写,整天造谣。你放心,这年头名声如浮云,我一点都不介意的。”
沈时和一顿,笑得有点无奈。“其实,我很介意。”
蒋晴诧异地抬头。
沈时和的表情十分诚恳。“我今天请你来,是希望能请蒋小姐帮忙,一起做一个澄清公告。”
蒋晴慢慢把手裏的茶杯放下,上下打量他。“我不明白,你这是图什么。”
她慢慢地说:“虽然联姻只是长辈的玩笑话,不过现在对你来说,有这个玩笑总比没有好吧。”
虽然她平时看起来爱玩乐,不怎么管事,但毕竟家族背景在那裏,对这个圈子裏的套路门清。沈时和最近的情况她也听说了,就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八卦,被桥都那个没点屁用的“智多星”搞得项目连连失手,不少股东对他信心大降。
其实蒋晴说得没错,在这种时候,沈时和如果能借用蒋家的势才是最好的,不管当事人的态度如何扑朔迷离,但股东都有押宝心理,只要沈时和能够给他们一种背后有人的印象,就不愁不能翻身。
热搜上那张照片她也看到了,尽管只有一个侧影,但实在眼熟得很。
蒋晴脸上的表情颇为玩味。“而且你的重点是不是搞错了,你该澄清的,难道不是你另有所爱这件事吗?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事业暂时委屈一下,舒泠一定会理解你的。”
沈时和一怔,然后马上摇头。“这事和舒泠没关系。”
他嘆了口气,用蒋晴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郁闷表情说:“是我女朋友看了不高兴。”
蒋晴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女朋友?你女朋友不就是舒泠吗?”
沈时和也觉得自己听错了。“我不是说了这事和舒泠没关系么。”
两人都觉得要么是自己听错,要么是对方耳朵有问题,大眼瞪小眼了许久,蒋晴终于先反应过来:“你女朋友不是舒泠?那是谁?”
沈时和眼神一软。“你见过,但可能不认识。”
蒋晴一楞。“我见过?”
沈时和回忆了一下。“就大概两三个月以前,你来桥都总部找我碰头,在大厅裏等我助理去接你的间隙,你还和她说过话,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我怎么不记得。”蒋晴瞪大了眼睛,“林春水嘛。”
沈时和一震,看向蒋晴的目光顿时变了。
“我来找你的时候还和你提过,说你出国以后好多人惦记你,我在楼下就碰到一个。”蒋晴越说眼睛瞪得越大,“我说的就是她啊,林春水。”
“你难道是说……”她突然理解了沈时和刚才的话,“你女朋友是林春水?”
沈时和不知觉站了起来,怔怔地看着蒋晴,嘴唇微微颤抖,却始终没说出一个字。
他回想起那天的事,沈时和当时以为文森见到蒋晴和林春水在一起说话只是凑巧,毕竟蒋晴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很容易就跟陌生人搭话,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蒋晴和林春水本来就是认识的关系。
可是——
沈时和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怎么会认识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