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解释
舒泠,这个在他们的故事中并太重要的人物,在大部分时间裏都被沈时和抛之脑后。
然而他的确和舒泠有过一些交集,他也知道那些离谱的传言中,他和舒泠被描述成了青春文学的遗憾叙事。
其实这件事情解释起来并不难。事实上,刚和林春水在一起的时候,沈时和有一次想和林春水谈谈舒泠,但只刚起了个头,就被她突如其来的亲吻打断了。
那时候沈时和对接吻更感兴趣些,所以轻易就被林春水带跑了话题。
回国之后因为和舒泠的那段乌龙绯闻,他又再次提及,却发现林春水的态度仍旧和当年一样躲闪和抗拒。
那时候他想,没关系,他可以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再解释。
这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其实只要他们相处的时间更长一些,他就能够自然而然地把这段插曲从林春水的心上揭过。
只可惜没等到这个时机,林春水就和他分手了。
沈时和现在不确定,他是否还应该为自己的陈年旧事去扰乱她的心神。
在对方已经打定主意放下这段感情之后,迟来的解释是否是多余的打扰,又或者是不受欢迎的马后炮。
然而,人终有私心。
就算不被期望,就算收不到回音,他仍然想要向那个人倾诉,哪怕只是解开一个微不足道的误会。
在去往车站的路上,沈时和在手机上删删改改,给那个早已不再回覆的号码发去了一条消息:
“大二那年我父亲以为我和舒泠在交往,用了恶劣的手段去警告她。当时舒泠已经有出国交换的计划,因为我父亲的干涉未能成行。我一直对舒泠感到愧疚,但仅此而已,我不曾和她有过恋爱关系。大三后我停了社团活动,也没有再与她有过私人联系。现在她的结婚对象是谁我不清楚,但那不是我。”
短信编辑完后,沈时和按下了发送。
正好飞机要起飞,在匆忙关机前,沈时和没来得及留意,在这条新发出的消息上面的所有短信,右下方不像此前那样空白着,而是显示“已送达”。
“胶农抓到的那个人提供的线索果然没错,我们追查到了他的入境信息。”
一下飞机,文森早已等在那裏,给沈时和看他最新收到的消息。
有海关拍到的入境照片,指纹比对的同一性认定文件,以及护照的影印件。护照上的名字全然陌生,但那张和沈时和有五分相似的脸,却是极为熟悉。
“你放的钩子起作用了,他现在就在云城。”文森快速地比对最新传来的信息,头也不抬地说,“this
is
the
match
point,sum。註意力集中,不要再想不相干的人,okay?”
沈时和一顿,良久,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们正坐在从机场去往公安局的车上。车窗外是飞掠而过的绿芽新枝,在猝不及防的时刻,云城的春天已经来临。
到达公安局后,沈时和没有时间迟疑,立刻和负责案件的警官汇合,确认了他们追踪到的人,就是沈季。
空气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容纳了上百人的会议室中发言不断,部署、安排、行动指令不断下发,墻上时钟的走势都变得争分夺秒。
“同志们,这是云城近年来最大的非法集资案件,该红通人员外逃近六年,涉案金额达到数十亿,受害者多达数百人,背后更是有数百个家庭受到影响和伤害。我们必须要牢牢抓住这次机会,严防死守,雷霆出击,将犯罪分子捉拿归案!”
“是!”
云城公安的效率非常高,在会议进展的同时,全城各大交通关卡全部接到指令,只要目标出现,插翅也难飞。
而作为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沈时和再没有余力去想其他,全心全意配合警方的步调,等待决胜点的到来。
在基本部署完毕后,公安局长将视线转向文森:“文探长,请告知m国边境的警局,从现在开始,这个案件就由我们正式接管。但也要请他们与我们保持沟通,如果后续有资金流向m国,必须在第一时间截住。”
“没问题。”文森吊儿郎当地点点头,然后咧嘴一笑,“不过我觉得,你们不会让这么多钱跑出国门的。”
会议室内的紧张气氛暂时一松。人们的姿态仍然严阵以待,但眼神都充满了信心。
局长的语气也柔和了些许。“沈先生,之前你向我们提到的那几个桥都内部的可疑人员,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络?”
沈时和面容依旧严肃,幅度很轻地摇头。
此前沈时和曾与警方沟通,沈季应该早就与桥都内部人串通,所以此次潜入国内,如果要联系沈时和,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应该不会直接找上门,而是会通过某个身份稳妥的中间人出面,确认沈时和没有起疑心之后才会亲自出面。
沈时和已经提前给出了几个他认为可疑的人名,都是在桥都工作资历较老的中高层人员,平时和沈时和一直有业务往来,如果以公务之名将他叫出去,也是师出有名。
但或许是中间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又或许沈季风声鹤唳太久,终究无法信任其他人,总之入境后这么久了,仍然没有动作,未免让人心焦。
“我有一个想法。”沈时和突然道。
突如其来的,他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快速解决这一切的冲动。五年已过,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既然他的目的就是钱,要钱必须要通过我才能拿到,他就一定会来找我。”沈时和抬起眼,眉目如锋,“不管有没有中间人,只要让他有办法来找我就可以了。”
他缓慢而坚定地一个个吐字。“最好是让他立刻就能找到我。”
与此同时,在沈时和无暇顾及的三百公裏之外日夕村,林春水也正面临她的抉择时刻。
“这次新书分享会是社裏非常看重的活动,预计整个行程有五天左右,往返路费和住宿都可以报销,还可以见到原作者……”
已经和林春水合作过两次的编辑是她同校同系出身的学姐,对这个性格内向但活儿做得巨好的学妹非常照顾。
“而且上次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翻译人才研学项目,现在正好是报名期,如果你要参加,正好顺便来把报名手续办了。”
学姐说的这个项目是由官方和民营公司合办的,林春水看过详细的项目公开方案,在报名后会有三轮考试筛选,最终选出来六人,可以前往北城接受培训。
在笔译这个行当裏,林春水的本科学历并不占优势,如果她打定主意要吃笔译这碗饭,必定需要更漂亮的履历。所以学姐一听说有这么个项目,马上就和林春水说了。
坦白讲,林春水很心动,但她一直拖延着没有报名。
“你是不是怕自己选不上?没事的,就算真没选上也不丢脸。你就当来练练笔,学习一下别人的经验,也不怎么耽误你的时间。”
学姐不知道林春水犹豫的原因,还以为她只是脸皮薄,列举了各种好处劝她去。
林春水没有过多解释,她主要的顾虑还是韩娟。
虽说最近几个月韩娟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但林春水实在是不想再过上每天被韩娟重覆逼问“你是不是还想去北城找人”的日子,生怕只要说出北城两个字就刺激韩娟再次爆发。
就这么犹犹豫豫的,林春水一直没下决心,直到学姐跟她说起这个新书发布会。
这给了林春水一个离家的正当理由,而且这理由和北城的任何人事都没有关系,不会引起韩娟的註意。
终于,她下定决心,去参加那个新书发布会,顺便报个名。
于是,就在沈时和走后第三天,林春水也坐火车回到了云城。
在林春水不问魏晋的这小半年,云城仍然喧嚣而热闹,并且时时刻刻都有新变化。
比如学姐约了林春水见面的那间餐厅换了地址,而林春水并不知道。她把导航设置成了记忆中的那个老商场,结果一下车就发现,餐厅消失不见,原地只有一个风格一看就很网红的咖啡厅。
林春水在原地傻眼了一阵,掏出手机想再打个车,结果正好碰上下班高峰,市中心堵得一塌糊涂,还根本没有空载车。
在和学姐联系并道歉之后,林春水放弃了赶在明天的活动之前先和学姐见上一面的希望,又因为这个时间点实在无处可去,就在商场裏随便找了间餐厅吃饭。
坐下不久,林春水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这回我没有记错吧,林春水。”
一个杏眼桃腮的美人在她面前的空座上翩然落座,很是自来熟地朝她微笑。“又见面了呢。”
林春水放下筷子,有点局促地擦了擦嘴。“舒泠,你好。”
舒泠扑哧一笑。“哎,你怎么跟个老干部似的,叫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春水还兀自怔楞着,舒泠已经低头在包裏翻找,一边道:“本来打算给你发消息说的,正好碰到你,就直接找你来了。”
她从包裏拿出一张大红的喜帖,放在桌子上朝林春水推过去。“喏,我下个月初八结婚,如果有时间,欢迎赏光。”
林春水接过来,下意识地说了句“恭喜”。
舒泠马上回了句谢谢。又说:“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说要给你发婚帖,当时说着玩儿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发了。”
林春水讷讷的嗯了一声,手裏无意识的摆弄喜帖,却发现原来不是一张,是两张。
“啊,我把沈时和那张也给你了。婚礼前要办的事儿太多,能偷点懒就偷点懒。”舒泠吐了吐舌头,俏皮一笑,“反正你们会一起来嘛。”
林春水一顿,脸上没有表情,却分明写着诧异。
“怎么,以为我不知道?”
舒泠又笑了,笑得漂亮,也笑得释然。
“我一直怀疑沈时和心裏是否有人,只是从来不能确定。也是上回见面后才知道是你,要不我早就……”她突然停住,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大自然地拨弄了一下头发,“只能怪沈时和瞒得太好了。”
林春水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舒泠小心地打量她的神色,思忖了片刻后,开口道:“说起来,沈时和不公开和你的事情,我想,可能跟我还有点关系。”
林春水慢慢抬眸。长睫微微一颤,如蝶翼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