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格裏的善良和良好的教养这时就已展现得很明显。明明不是他的问题,他却一再向她道歉:“抱歉,打扰了你午休。”
他甚至想做点什么来弥补,只问:“作为赔罪,明天我请你吃饭好吗?”
林春水抿嘴笑笑,习惯性地保持在一个很小的幅度,摇了摇头。
他似乎也很理解林春水的推拒。“没关系,等你方便的时候也可以。你来二班找我就行。”
他笑了下。“我叫沈时和。”
林春水看着他,确实有和传闻中一样好看的脸。
五官像是善写楷书的人用毛笔勾出,一笔一划都极端正,笔锋落在眉梢眼角时微微一顿,带出一点有力的锋芒。笑的时候更张扬了一些,显得英气勃发,侧脸凹陷的线条也变得明显——那是一个在高兴时才会露出的酒窝。
很多年后,林春水经历了十六岁的自己未曾预料过的覆杂人生,从北城逃难一般地回到云城茍且度日,在某些不够清醒的时刻,也会作无谓的幻想,假想自己像电影主人公那样获得穿越时空的超能力,回溯短暂的半生,想要找出人生歧路的起点。
但无论她如何推演,最终她都会看到一个很平凡的午后,在潮湿、逼仄的狭小隔间裏,与沈时和寥寥数秒的相视。
她像站在一堆已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前,努力去寻找最初倒下的那张罪魁祸首,然后发现,那张牌,叫做一见钟情。
那个刚刚过了十六岁生日的,因为戴着牙套不敢开口的阴郁少女,在心裏问自己:“没关系的吧,我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我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不说,只是喜欢他而已。这样应该是没关系的吧。”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探向了未知的命运。
但她太年轻,又太愚蠢,看不见那一张小小骨牌后,被命运的阴影所笼罩着的绵延、庞大且跌宕的险恶未来。
然后,她一无所知地推下第一张牌。
轰的一声,她此后的人生就此开始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