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林春水回答他，他就会大汗淋漓地从梦裏惊醒。
单单是想到林春水在离开他之后会和别人在一起，就已经令他心如刀割，如果她结婚……
他霎那间理解了为什么白瑞德会说出那句话：“倘若弗兰克·肯尼迪不是被人打死的话，我肯定会杀了他。”
电影裏白瑞德离开了郝思嘉，郝思嘉虽然痛苦，却还是可以念叨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仍旧怀抱着希望入睡。
可是现实中，沈时和无法想象林春水和自己分手的画面。
他宁愿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也不要放林春水离开。
可能是他凝视书本的时间太长，林春水凑过来，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你是不是想借回去看？其实看过了才知道，这本书也没有那么难懂。”
“不用。”沈时和勉强笑笑，不想叫林春水发现自己的阴暗想法，“我只是在感嘆你的保存技术。书很旧了，但你保护得很好。”
他按捺住心中的情绪，把书放到一边，再次看向那个木盒。
拿出那本书后，书下压着的那张纸也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沈时和的视线中。
红框黑字，上面写着“201x年度〇〇学会英语竞赛荣誉证书”。
落款的时间是当年的6月。
沈时和定定地看着这张证书，看了好久，才低声对林春水说：“恭喜。”
林春水也像做梦一样回了一句“谢谢”。
在摆着那张证书的木盒子面前，明明是很喜庆的物件，两人却都丧着一张脸，沈默了许久。
最后，沈时和身上将林春水揽在怀裏，不断地吻她的发和脸。
他知道，林春水等他的这一声恭喜，等了三年之久。
林春水失约没能考到北城读书，覆读了一年之后，留在了云城的大学。因为覆读学校禁用手机，以及一些其他原因，沈时和一度失去了她的音讯。
直到沈时和大二那年的暑假，林春水因为参加英语竞赛来到北城，两人才得以再见面，也恢覆了联系。
那时候林春水告诉他，她想要在这个竞赛得奖，这样就可以有一笔奖金，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时和很支持她。但坦白说，他在高中时并没有发现林春水有外语上的天赋，不过她一连参赛了三年，并且最终如愿拿奖，可见有一种人就是厚积薄发，大器晚成。
沈时和既为林春水感到骄傲，也为自己当年的缺席感到懊悔。
竞赛很难，又有全国各地许多优异的大学生共同竞争，林春水在头两年中并没有拿到名次。最后一年她终于得奖，可是沈时和却走了，并没有像自己说过的那样“今年不管得不得奖都要开香槟庆祝”。
他有点遗憾又有点嫉妒地发问：“后来你是和谁一起庆祝的呢？”
林春水静静地靠在他的怀裏，说：“同队的同学，还有老师。”
沈时和低头看着林春水。他记得她和当时的同学关系并不好，带队老师因为她性格孤僻的原因也对她视若无睹。
他低头亲了亲她，闷闷地说：“我错了。”
林春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有种安抚的意味，想了想又说：“其实没来的不只是你，郑子文也没有来。”
郑子文是沈时和的大学舍友，两人关系很铁。每年林春水去找沈时和，都能和他碰上面。沈时和说要给她开香槟庆祝的时候，郑子文也在，还捧场说到时候他也要来蹭酒。
其实林春水一点都不关心在郑子文会不会来，但所谓法不责众，错误犯的人多了，那愧疚也可以少一点。
可是沈时和听到这句话之后，表情并没有如林春水所想的那样开朗一些。相反，她觉得他好像更难受了。
她知道自己笨嘴拙舌，不善言表，但一直以来，在沈时和面前，她还从未有过这样帮倒忙的时候。
她和他好似琴键上黑白分明的半音和全音，凑在一起就会出现不协和音程。
林春水忍不住去想，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给困顿时的沈时和以安慰，但是否从前都是沈时和不忍她做无用功，一直在粉饰太平。当他无法或不愿遮掩的时候，就会暴露出其实她一无是处的真相。
或许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沈时和其实都并不真正需要她，而她和沈时和在一起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错误。
林春水的思绪很快就反应到脸上。沈时和看到她略尖的眼尾有些垂落，好像有点灰心的样子，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
他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不愉快影响林春水。
沈时和弯下腰，一下一下啄吻林春水的唇，边吻边说：“对不起，现在给你补庆功宴来不来得及？”
听到林春水闷闷地说“来得及”，他就故意笑一下，显得很轻松，已经把刚才的情绪抛掷脑后：“那好，只等林同学一声令下，就给林同学开香槟。”
林春水还埋在他怀裏不肯抬头，沈时和无声地嘆口气，把她挖出来，试图转移她的註意力。
“对了，还记得你很喜欢的那家面馆吗？我们第一年去吃过，第二年发现他们关门了，你当时还很遗憾，说以后再也吃不到这样好吃的味道了。可是你猜怎么着，我今年发现，他们已经重新开业，就在离云城不远的x市。他们那年离开北城，回了老家后还是继续做面馆，如今名气越来越大，咱们再去，说不定都要排队才能吃到了……”
沈时和特意挑选了几件无关痛痒的事情来说，终于看到林春水的神色渐渐回暖。
她也开始回应沈时和：“其实北城那些有意思的店，现在也陆陆续续开到其他城市了，云城这边也不少，就算不回北城也可以体验到。”
他们两个像一场火灾后在灰烬裏捡拾的人，好不容易捡到几块勉强还看得出原貌的碎片，就互相打气，说：“真好，我们并不是一无所有。”
两人彼此对视，从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仿佛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时间到底走得太远了。
沈时和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这段并不美好的回忆之旅继续下去。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随便什么，只要能够将他和林春水从这个莫名变得悲惨的气氛中拯救出来。
就在这时，林春水慢慢靠近他，然后吻了他的嘴唇。
她吻得很轻，但是很认真。
沈时和在短短一怔之后，马上就回吻了她。林春水没有犹豫，探进了他的口中，温柔地舔舐，像小兽给同类舔舐伤口。
沈时和很快就反客为主，他的吻没有了往日那种缠绵而柔情的意味，他野蛮地夺取，粗暴地纠缠。几乎只过了一秒，林春水就在这样的攻势中败退，沦为让他为所欲为的猎物。
不知什么时候，林春水被沈时和压到了床上，深深地陷入柔软的被褥中。
沈时和紧紧地按住她，令林春水感到疼痛，但她没有出声，反而伸手去拉扯他，领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上继续未完的旅行。
沈时和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失态。他的衬衫被林春水解开了三四颗扣子，脖子上的青筋在一瞬间暴起，麦色的肌体也随之紧绷鼓胀，将衬衫撑得逼仄。
林春水也没有好到哪裏去，上衣全都被堆到了下巴，可是这时候的她全不见平素的羞涩，好像昏了头一般，只想和沈时和贴得更近一点，一门心思往他怀裏钻。
沈时和仿佛被巨大的浪潮卷席，无法从纷乱而迫切的欲念中找到自己最初的坚持。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马上就要犯下什么了不得的罪行了，可是即便是这样，他完全无法停止。
他也不想停止。
然而，突然——
“咚咚咚。”
林春水家的门被人敲响了。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春水，在家吗？”
那声音还好似有几分愉悦似的。“是我，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