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僵硬地跟她打了个招呼,问了些
“你怎么来了”之类的客套话。
林春水说她是来参加英语竞赛的,知道他在这所学校,所以顺便来看一看。
沈时和不知怎么的,难得词穷,除了社交上的废话,没能进行更多有效的沟通。而林春水就更不能指望了,没了沈时和托底,她的话比从前更少。
两个人分明是很久没见,但叙旧的时长还不如一道英语听力题。
正好有同学在叫沈时和,林春水就先说了再见。沈时和追了两步,但又不知道自己追上了可以做什么,最后也只是目送她离开。
竞赛持续的时间有一个月,林春水大部分时间忙于比赛,少部分时间会在校园裏闲逛,不恰巧的被沈时和逮到过几次。
她好像和队友的关系都不算亲近,总是一个人走来走去,视线避开别人微微下垂,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沈时和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到她的附近,自然地和她打一个不太热情的招呼。
他们仍然不能持续太长的对话,高考后那个无话不谈的暑假好像不曾存在过,两人退回了一条名叫同学的界限之外,即便彼此向对方努力伸出手,也只能达到握手的距离。
沈时和心裏一直很别扭,因为这点别扭,他对林春水没有从前热络。
那时他还不懂,为什么他对别人就可以做到宽容大度,对林春水就斤斤计较,不肯让步。
林春水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和别人口中的“慷慨”、“大度”、“谦和”不一样的形象。
在意识到自己的喜欢之前,沈时和先认识到了自己的阴暗面。
贪嗔痴,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人生八苦,再骄傲的人都不能幸免。
那个夏天过得很快,林春水在竞赛中崭露头角,但优秀的人太多了,她的努力没有为她得到任何奖励。
这个消息沈时和并不是直接从林春水口中听到的。是他关註的赛事主办方发布了获奖名单,他仔细找过,没有找到林春水的名字。
当沈时和在想要不要找个机会去安慰她一下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条公告的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颁奖礼都已经结束了。
沈时和立刻就把“找个机会安慰一下吧”这种想法抛掷脑后,而是想马上就找到林春水,马上就安慰她。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他已经把可以和林春水联系的软件删除了。
那一天沈时和几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到处找人问那个从云城过来的竞赛队现在在哪裏,最后是拜托指导员帮忙从主办方那裏得知,所有外地竞赛队都陆陆续续返程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沈时和当机立断立刻就往机场赶,最后在出发层的安检口前面,看到了跟着带队老师排在队尾的林春水。
他叫了林春水的名字,在她回头的那一刻,他在她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了显而易见的诧异。
但他顾不上解释,因为安检队伍马上就要排到她们了。
他只好跟排在她身后的人说抱歉,站在她旁边,把自己的二维码找出来,像路边跟人搭讪的小年轻一样,很不入流地问她:“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好友?”
林春水看着他傻楞了好一会儿,这才有点慌张地拿出手机来,说:“我还没下载过,你等一下。”
于是在那个不断移动的队伍中,沈时和指导,林春水操作,两人争分夺秒地加上了好友。
在目送林春水进入安检口,看到她还在不断回头望他的时候,沈时和突然顿悟了。
过去有一点龃龉又怎么样呢。林春水愿意重新来找他,不就是既往不咎的意思吗?
尤其是等到林春水的航班结束,落地时如他所愿地给他回了个消息说“我到了”,沈时和确定过去的事情已经彻底成为过去。
沈时和单方面宣布他们已经和好。
两人又像高中毕业那会儿一样,在新的社交平臺上,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沈时和能够感觉出来,为了消弭许久未见带来的生疏感,林春水在很努力地找话题,学着像任何一个热爱社交网络的同龄人那样,分享她的生活片段,也关註他的。
为了回应他,沈时和也变得勤勉了许多,会发自己的照片,也会分享别人的。
在这些点滴的生活记录下面,是他和林春水不频繁、但很稳定的对话。
这让沈时和很鲜明地体会到了分别的这两年带给他和林春水的变化。
他们都不成熟过,会因为一点小事冷战,但他们现在都是很成熟、很懂事的大人了,所以会像成年人一样不逃避问题,而是尝试修覆关系。
不过林春水在社交上的努力太有成果了,沈时和一度总是被同学打趣,说他该戒断手机了。
沈时和后知后觉,自己花在一个连面都见不到的人身上的时间竟然如此之多。
但他也不觉得可惜。
如果不是后来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打乱了沈时和所有的计划,或许他在那一年就会慢慢意识到,其实这样的状态,已经百分之九十接近所谓的“异地恋”。
大三那年的春天,沈时和突然接到外公的电话,随后匆匆赶回云城,只来得及见母亲最后一面。
沈季来得更晚,只将将赶来出现在吴雪明的葬礼上。
那时候沈时和刚因为舒泠的事情和父亲大吵过一架,他的确对父亲强硬插手别人人生的做法心存不满,但不至于恨他。
恨是从母亲死后开始的。
这一章节提到的qq向微信换代的时间,实际上与现实生活中的时间是不完全一致的。另外前文提到的《星际穿越》首映和重映的时间也有误差。但两者的误差小于三年,作者将其四舍五入了。后面还会有一个背景情节也是这种情况。
读者小天使们如果不忍心责怪作者不靠谱的话(拼命暗示),可以将此文理解成是现实世界在二维平面上的一种有偏差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