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冯植放下书卷,解衣上榻,冯双玉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薄的中单,曲线毕露。冯植目不斜视,在她身边躺下。
他知道她没有睡着,闭上眼之前,冯植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冯双玉微微一颤,闭眼不答,只作沈睡状。
次日从朝中当值回来,冯植依然陪着冯双玉用饭,一连数日都是如此,并未因为芸娘的出现而对她有所冷淡,冯双玉反而主动劝他,芸娘刚来这个家不久,合该多去看看她,以免她伤心。
冯植嘴上按兵不动,一颗心早飞去了那裏。吃完饭又去老夫人那裏陪着说了会儿话,从老夫人住处出来,冯植话别冯双玉,直接去了芸娘的住处。
到的时候她正在窗下看书,捧着一卷书若有所思的样子,那画面很美。冯植停下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地方,芸娘微微一笑,嘴角一个梨涡浅显,他看着看着也跟着她一起笑了。
一切燥郁、不安和烦闷,就在那一刻得到了彻底的纾解。
他走进屋裏,并不急着叫她,而是问伺候她的钱嬷嬷:“她这几日怎么样,可有闹过小孩脾气?”
钱嬷嬷抿嘴一乐,如实道:“闹也是闹过的,昨日吃完饭回来,姑娘就吵着闹着要回乡下,我们就跟她说,要回去也行,只你一人回去,我们可都不陪你。姑娘想是怕了,哭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冯植侧目,声音一紧:“她还哭了?”
钱嬷嬷听他语气如此紧张,连忙道:“也就掉了几滴泪,哭过就忘了,咱们姑娘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冯植点点头,又有些怅然。
她懵懂单纯,不为这件事难过固然是好事,但是身为男人,冯植还是免不了希望自己爱的女子为自己拈酸吃醋,这样才能让相爱这件事变得更有意义。
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冯植心想,其他别的他也不强求。
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芸娘回头看见他,竟也不叫他,二话不说抛下书本,哒哒哒地跑回床边,拿起一个小布包裹抱在胸前,认真道:“我要回去。”
冯植含笑在桌边坐下,提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悠悠道:“哪去?”
“家去!”她气咻咻地大声说。
冯植两手一拍,遗憾地不行:“这可如何是好,我原本还想带某人去逛逛城中的夜市,尝一尝她心心念念的玫瑰酥酪,她若是要走,那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去喽。”
芸娘抱着包裹径直往外走,结果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直至最后停在了门边,回过头,眼睛躲闪地问:“今天去吗?”
冯植绷住了脸上的笑,一本正经地点头:“是,今晚去,过几日就是端午,今天街上不仅有花灯,还有糖霜韵果、各色粽子好吃,到了端午那天,锦衣卫还会牵着宫裏豢养的大象去河边沐浴,曹冲称象的故事听过吧,那大象你见过吗?长长的鼻子,耳朵像蒲扇,赫然大物,走在路上,鼓楼市街都要被占去大半,只可惜啊有人执意要回去,估计是看不到这些好玩的东西,吃不到这么些好吃的食物了。”
芸娘顿时傻眼。
应天府端午的景象在山裏的时候冯植就跟她描述过,到了那天,无论是仕宦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家家都会在门口种植艾蒲、葵花,上挂五色钱纸。白天,湖上全是贵族坐的船舫,用五□□线作为装饰,船身首尾相连,充满了河道,蔚为一景。晚上的时候,长街烛火彻夜不歇,游人如织,天乐直彻人间。
芸娘一直很想看看应天府的端午节,她犹犹豫豫地回过头,贝齿咬着下唇,又有些下不来面子,而冯植只是笑看她挣扎,根本不给她臺阶下。
她看了看这不早的天色,自言自语道:“那我,我过完端午,再回去吧。”
冯植忍不住放声大笑,起身过去抱她,她不肯给他抱,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被他囫囵抱进怀裏,亲了亲她明亮的大眼睛:“傻丫头。”
芸娘看着他,认真地强调:“我不傻。”
冯植笑看她,只觉心中暖流脉脉,都是因她汇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