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机的角度有点远，女孩的脸并不能看得太清晰，程海莉只能大致看清楚她的动作——只见她正瑟缩在房间的一角，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瑟瑟地发抖着，不断抽泣着擦拭着脸颊的泪痕。
房间的光线有些灰暗，没有开灯，四下黑漆漆的。看起来应该是自家的卧室。女孩先是抱住脑袋进行阵阵疯狂的尖叫，随后，灰暗的阴影中，一个摇头晃脑的小小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可爱的小狗。
随后，气氛顿时焦灼。
就仿佛发现了什么恐怖的怪物一般，那女孩尖叫一声，突然疯了似的一把抓住桌面上的水果刀，三步化作两步，直直地往小狗身上奔去——
接下来的画面，程海莉实在是有些难以直视。
尖叫声伴随着咔嚓的撕扯声响起，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午夜梦回时的魔音，令人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似乎註意到了程海莉脸上难受的表情，祁学海的眸子如同一潭幽泉。他看了一眼此刻正坐在程海莉身后，一脸轻松四下打望，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在视频上一眼的裴宇杰，随后关掉了视频。
“如你所见。”祁学海开口：“这是一名重度精神分裂癥患者。他们发病的时候无法区分正常事物与想象中的世界，所有有时候会做出出人意料的攻击性举动。所以平时在他们身边——绝对不能摆放任何利器，这对周边的人来说很不安全。”
刚才那番画面冲击性太强，程海莉一时还未抽离出来。她缓缓地移开了视线，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裴宇杰伤人的时候，是否也和画面中的患者一样——情绪会陷入极其的癫狂状态。恐惧、害怕，最后转变为愤怒……这其中任何一项吻合都会是不太妙的征兆。毕竟反应越是大，越是说明他脑海中的幻想给人带来的刺激越是强烈，同样，也就代表着病情越是严重。”
祁学海的声音缓缓响起，程海莉楞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忍不住看了身旁的金发少年一眼。
裴宇杰依旧面带笑容，他的情绪看起来十分轻松，就好像什么也没听懂。註意到了程海莉的目光，他咧嘴对她了笑，随后註意力又移开，落到面前的一盆绿植盆栽上，伸出手逗弄起来。
“这对治疗很重要。”祁学海温声开口：“程小姐，你最好仔细回忆一下。”
另一头。
警察局内。
气氛严肃的数据调查房，证据收集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廖护士死的那一晚医院内所有与她有关的录像都被销毁，这免不得给警方的办案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不过却又指明了一条线索，这个案子幕后必然有人主使。
警方最开始怀疑的对象是祁学海——毕竟时间地点人物，他各项节点都能对得上，唯一让人拿不准的就是作案动机。为此还频繁召祁学海去警察局做了几次笔录。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祁学海对于案件的调查过程十分配合，甚至还主动提供了几段病人身上的录影。虽然最后并没有提供什么关键性的作用，但是却也有不小的参考意义，连带着警局内部对于他犯罪嫌疑人的评估也一路走低。
至于真凶到底是谁……现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未解之谜。
有可能是院内的医护人员，也有可能是廖护士手下所管辖的病人……这其中有一名叫乔灵的患者嫌疑最是重大。
为了揪出真凶，在第一次去医院取证的时候，警方便已经将案发前后一周的录像文件全部带走。只是数量确实是有些庞大，林林总总共两百来臺摄像机，时间长达上千个小时，还必须要一帧一帧仔细检查。这其中的工作量之巨大，实在是令常人所难以想象的。
电脑房内，顶着重重的黑眼圈，一名警员正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眼前屏幕中的画面。
时间正是廖护士遇害当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所有病人正要准备休息。
灯光已经被关闭，楼梯间内黑漆漆的，夜视镜中的世界模模糊糊，看不太清细节。
忽然间，一名身穿护士服的女人从镜头面前一闪而过。
“等等！”身旁有个警员忽然开口：“慢放慢放！刚才那个人不是廖护士吗？”
顶着黑眼圈的疲惫警员忽然打了个激灵，他立马伸出手在键盘上劈裏啪啦地按了一阵，画面瞬间倒退，人物的动作变得缓慢了起来。
画面中那名身穿护士服的女人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她瑟瑟缩缩地从楼道间经过，动作不太自然。
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一闪而逝，很快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两名警员面面相觑，一时间只觉得心裏有些毛毛的，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她身后是不是还跟得有人？快把镜头拉近一点看看！”
然而很可惜，那模糊的身影身处于摄像机的死角，只能隐约拍到半个影子。众人硬是差点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也没看清楚那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模模糊糊，黑漆漆的，就像是一团迷雾一般。
“看起来像个女人的影子！”
“快！快把资料报上去！”
哀嚎声此起彼伏，刚才那一场战斗房间内的死伤至少上二十人。此刻在清冷月光的照耀下，可以隐约看见到处都是残肢断骸，那画面简直就像是人间地狱一般，血流成河。
乔灵是被一双柔和温暖的手扶起来的。
新伤加上旧痛，如同触电一般发散到四肢百骸。这会儿她就感觉整个人像被撕裂了一般，手臂尽管已经失去知觉，如同一摊死肉，然而饶是如此，却仍旧死死握着刀柄——
“乔灵。”夏幂的眼眶忍不住红了：“你伤得太重了。”
耳边嗡嗡的，似乎有什么声音在不断响起，然而乔灵的大脑已经失去了语言解读的能力，什么都听不清了。
“药房……对，这裏是药房。”夏幂有些慌乱地念叨着，很快，她便回过神来，面容上带上一丝喜色：“马上，你等我一下，我去找绷带来给你包扎！”
对，她怎么忘了，这裏是医院，精神病院也是医院。
医院最不缺的是什么，自然是各种急救用品，药物绷带，各种各样医疗物资——
乔灵睁开眼，又缓缓合上。她并没有听清身边的人在说些什么，隐约间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灌了铅一般，不断往下坠。
前方是一望无尽的深渊，而她没有别的第二条路走，只能随着漩涡向前，没有丝毫停歇的空间，一直一直向前。
有些许疲惫……
感觉……似乎可以休息了……
“乔灵，别睡觉啊！”耳边，夏幂的声音忽然响起：“千万不能睡！打起精神来，知道吗！”
那声音实在是有些震耳，乔灵的双眸忍不住微微睁开了少许。
“对！一直听着我说话！不能睡！”夏幂努力将声音吼得震天响：“我马上给你包扎好！我手法一流！在学校裏扎绷带还拿过奖的！！你放心！！会没事的！乔灵！！”
“用这个止血剂。”耳畔忽然传来一个低沈的男音，手忙脚乱忙碌间，夏幂忽然楞了一下。
她转过头，身旁黑漆漆的，隐约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究竟在她身旁待了多久，夏幂竟全然不知。
“快，给她用吧。”那人继续开口，直接将止血剂递到了夏幂手上。他声音温和，听起来似乎有几分耳熟：“……救救她，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