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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或许是乔灵的错觉,隐约间她只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那黑影就这么怔怔站在原地,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仿佛陷入了某种沈思。乔灵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却可以隐约感受到情绪。
他似乎感到很惊讶。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很快,如同死寂一般的黑暗中,那熟悉的怪叫声又再次响起,由远及近。每一次屠夫和护士长出现都伴随着这奇异的声乐,就如同某种开场白一般。
一切都熟悉得宛如最开始那般,却只有乔灵的心情,这一刻已经由恐惧转变为平静。
她只直直地凝视着那黑影。
“……不……”短暂的沈默过后,那黑影忽然后退了几步。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祁学海……”他缓慢开口,註视着乔灵的目光逐渐由不可思议而转变为隐隐的愤怒:“我是……我是……”
一个模糊的容貌逐渐浮现在脑海,随后,就如同镜头对焦了一般,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我是……祁林森……”
画面不断闪烁跳转,从第一次见到陌生人开始,这剧情已经循环往覆重覆了无数遍,甚至连对话的开场白都已经变得滚瓜烂熟。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裏?
我待在这裏,已经很久……
多久?
大概……五六年的时间……
那也太可怕了吧,在这种鬼地方?你是怎么住下去的啊?
大概人类在遇到同一个问题时的反应总是大同小异,这是他每一次遇到生人时,都难免会与对方谈及的话题。
对方的身份各异,性格各不相同。有志同道合少年,也有语重心长的中年前辈——或许是因为自己孤寂了太久对人的态度太过热情,他们对于自己的谈话也总是会认真回应。
……这大概是他在这无尽茫茫黑夜裏的唯一慰藉。
其实我是一名精神病患者。
这么巧?我也是!
你是怎么来到这裏的?
我不知道,记不太清了……脑海中浮现出利器刺入胸膛的画面,这莫名让他感到有些许恐惧。或许正因为如此,他忍不住撒谎。
哎呀,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裏的。一睁开眼就在这个鬼地方了,吓死人了。要不是遇到了你,我还以为自己精神分裂癥又发作了呢——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啊!!——好可怕!那是什么怪物?
它们叫屠夫,还有护士长。我比你们来得要早几天,别害怕,按照我说的做,你一定能够活下去的。
我保证。
“我……只是因为精神分裂癥发作时在幻觉中的死亡,而永远地留在了这个世界……”熟悉的画面一幕又一幕,如同电影一般从自己面前闪烁播映而过。那一刻他竟有瞬间的怔忡:“……这裏……只是个不为人知的独立平行空间……我只是用另一种方式侥幸活了下来……”
“……因为你不会死,我不过只是想要让你留下来陪我而已。”大概是因为对方的语言太过诡异,他甚至忍不住轻笑出了声:“真是……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酷妹妹你要是这样的话可就不好玩了。”
“虽然从始至终没有看见过你的脸,但是熟悉的肢体语言却骗不了人。”见对方频频否认,说话的声音甚至比平时交流时更高了八度,乔灵心中原本那股虚无缥缈的预感这会儿倒是显得更加真实了许多,她语气平静地开口:“……就算再怎么伪装……再怎么用心去模仿,却也难以更改——祁医生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用倒装句,在每句话结束的末尾总是喜欢重重地停顿一下。他是左撇子,无论喝茶还是写字的时候用的总是左手。还有……”
“够了。”那黑影显得有些焦躁:“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祁医生又是谁,男的女的,为什么你要提起他。”
“……因为你就是祁医生。”乔灵定定地註视着面前那个黑影:“……还想继续否认吗,你究竟还想要装到什么时候?”
从上一次跳楼事件,乔灵见到祁学海开始,她便开始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同寻常。
那时候她还处于劫后余生的余惊中,一度以为自己的精神分裂已经发展到十分严重的程度,语无伦次地冲祁学海描述着她那时看到的种种迹象,以寻求些许慰藉。
那时候,关于那个黑影的存在,也是她头一次详细向对方提及。
乔灵是个谨慎细心的人,从小就是,尤其是在得了精神分裂癥过后——对于那些未知不确定的荒诞事物,除了只会给身边人徒增迷惑与烦恼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余太大的作用,她向来很少讲,一直都只是用三言两语带过,包括祁学海在内。
那个黑影也是怪物,他的言行举止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他总是在撒谎,他想要让自己死……
直到在很久过后,她终于确定自己所看到的只是幻觉,才将一切对祁学海全盘托出。
而那个时候,祁学海却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这不难理解,毕竟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会很寂寞吧。”
她从未提及过任何关于黑影心境的话。
然而祁学海却能够提前全盘知道。
不仅如此,他对于‘他’的共情却比自己预想中还要深刻得多。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祁医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了解这个疯人院许多。
“那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仿佛是听了个什么好笑的消化,那黑影忽的轻笑了一声:“傻妹妹,你也太异想天开了——你以为在医院裏工作了这么久,在见识了这么多精神病病人以后,祁学海作为主治医生,他还会对于这个恐怖的疯人院没有丝毫耳闻吗?你不是第一个看到这裏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甚至或许不久的将来你死过后,还会有许多精神分裂癥患者前赴后继地涌进来——不管祁医生和你还在不在这裏,总会有人继续不断地死去。这是没有人能改变的事情,知情人总会源源不断地涌现,变得越来越多,随后……”
“拜托,这幻境可不是随随便便找个冤大头甩锅就能够解决的事,你以为随便指认我一个身份就能够从这裏脱身吗?想得实在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