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餵！你这个冷血动物！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另一个少年似乎有些气愤：“我刚才看了，轮胎压过的痕迹离它心臟还有一段距离，没有伤到内臟，还是有机会救得活的！”
“补习班的名额是学校特例发给我们的，缺勤不仅会影响期末的奖学金发放，也会影响下学期的名额评估。并且宠物治病的价格很昂贵，咱们没有这个闲钱去挥霍。”少年祁学海皱了皱眉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理解你想要做这件事的心情，但没有这个必要，还不如乖乖接受现实——”
争执大概持续了两三分钟，期间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乔灵并不能完全听得清楚这二人的谈话。她只看见另一个少年脸上的表情逐渐又愤愤不平转变为严肃，最后，就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忽然转过身，将地面上瘫软的小狗抱起。
“其实……我下学期的学费还有，要真的很贵的话应该也勉强付得起，先走一步啦！”
少年祁学海楞了一下，他转过头，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祁林森？”
“——当然知道啊！这可是一条命啊！不管花多少钱也买不回来的！这么想我还赚到了对不对！”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向着街道另一头狂奔而去，只留下还未反应过来的祁学海一个人独自楞神：“你就安心去上课吧！哦对了，要是老师点名的话记得帮我喊个到哦！！！”
声音从远处传来，逐渐变得微弱。乔灵此刻能清晰地看见少年祁学海脸上有许多覆杂的表情闪过——纠结，无奈，沈默，最终，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一声浅浅的嘆息。
“……真是败给你了。”
画面倏地一闪，又回到明亮的室内。
手术室外，少年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似乎感到有些紧张。他一边深浅地呼吸着，一边将视线转向窗外，似乎想要努力转移自己的註意力。
【嘎吱——】一旁，手术室的大门打开，身穿白大褂的宠物医生从裏面走出来，表情看起来有些沈重。
少年似乎知道了什么，他微微低垂下眸，他笑了笑，随后又轻轻嘆了口气。
“没关系，它已经努力过了。现在在另一个世界应该已经没有痛苦了吧。”
“没事。”
“至少在临死前，它还是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人为了让它活下去而努力着的——”
刷拉——
画面再次变幻。
“你是笨蛋吗？”熟悉的厉声问喝响起，眼前的世界再次破碎重组，乔灵看见了祁学海生气的脸：“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我跟你说过的，那只狗没得救了，早晚都是要死的！你现在做了这种笨蛋事，那下学期的学费该怎么办？！”
“诶，那不管怎么说，也应该努力一下的嘛……它很想活下去的，我感受得到。”
“……你不如先感受下自己？”乔灵从未在祁学海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大概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鲜活，明亮，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干嘛这么分不清利害，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的死活跟你根本没有关系，脑子是直线球吗？非要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有关系啊，我啊，最见不得别人受苦和流眼泪了。没错，你说得对，我大概就是脑子一根直线球的笨蛋。”少年有些释然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即将面临的麻烦所带来的苦恼：“所以啊，没办法，无论如何也要努力一下。”
“因为这就是我啊——”
【刺啦——】
伴随着一声摩擦声响起，就仿佛电影院停电了一般，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
乔灵睁大了眼，此刻面前只伫立着那个高挑熟悉的模糊身影，肩膀传来一阵锥心的剧烈刺痛。
……画面结束……了？
她低下头，只看见那人不知从哪裏找来了一柄长刀，刀身锋利无比，似乎用什么器皿打磨过。此刻正稳稳地刺中了她的心口。
轻而易举便将她整个人彻底贯穿。
——此刻再往右边稍微移动些许，就是心臟所在的位置。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该死……关键时候……这突如其来的犯病……还真是让人伤透脑筋……
乔灵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抬手握住那锋利的刀身，企图勉强稳住踉跄趔趄的身行。
不……他不会这么轻易杀了自己，一旦死于怪物的手裏，她就会苏醒。
“所以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呢？”寂静的黑暗之中，那黑影忽然摇了摇头，他轻声开口，就仿佛像是在嘆息：“之前给了你这样多的机会，最后偏偏要选择最痛苦的一种。”
乔灵一时说不出话来，此刻巨大的疼痛刺激着她的神经末梢——这感觉无比的真实，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甚至无法用简简单单的幻境两个字来解释。
“你输了呀，酷妹妹。”那黑影冲乔灵温柔地笑笑，随后他将手中的动作猛地向前，将刀柄彻底埋入了乔灵的胸膛。
【噌——】
“唔……”闷哼声响起。饶是忍耐力强大如她，此刻也忍不住发出声音。
那黑影手中的动作却并未停止。只见下一秒，他温柔地将手中的刀柄递到了乔灵的手中：“但是我不会杀你，我说过，这一切只能由你自己来完成。乔灵……”
焦灼而沈默。
“祁学海……”短暂的宁静过后，乔灵沙哑的声音忽的响起。
面前的黑影顿了一下，随后，乔灵抬起头来，对上了那片迷迷糊糊的黑影。
“我猜得没错……真的是你……”
呼吸逐渐变得艰难，乔灵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变得无比沈重。手中被递入了刀柄，此刻她只要略微往下移动一分毫，锋利的刀刃便会轻而易举地割破她的心臟，从而完成自己杀死自己这隔条件。
“你在说什么胡话。”那黑影只摇头笑了笑，他似乎对乔灵的话感到十分不可理喻：“傻妹妹，都这种时候了，刻意拖延时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为什么不干脆一点节省点时间，互相配合一下呢？”
“就算你模仿得再像……就算你有一样的身材容貌，一样的说话语气……但不是就不是……同样的选择面前……那个家伙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和反应……你……根本就不是祁林森……”
乔灵喃喃地开口，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将目光直直地迎向面前那团影子。一瞬间，就好像冰山溶解，面前的世界竟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
“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存留在异世界的幽魂祁林森……所有的一切……包括整个疯人院在内，不过都是你制造出来的幻象罢了……到最后不仅欺骗了别人，甚至也骗了自己……”
“……收手吧……祁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