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这人吃软不吃硬,最讨厌安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道:“潼关出不出兵,凭什么听你的,你还把朕放在眼裏吗?!”
杨国忠拱火道:“她眼裏哪还有谁啊!高贵得很呢!”
【安然:哦,那怎么说?不出兵?】
笑死了,安然这些话说的模棱两可,让人摸不透她到底要做什么。玄宗既不想顺着她的意思出兵,又不想不顺着她的意思反而被她激将法骗到,真是气死了,气得他中饭都少吃两碗。
安然没别的想法,她要把自己的发疯精神贯彻到底。
所以她现在只有一件事想做,就是加快历史进度,全都一块毁灭吧。
气头上,玄宗怒道:“朕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与你有何干系?如今太原已收覆,大唐士气正盛,此刻出兵乃天赐良机,必定能大破安庆绪!出兵!必须出!!”
【安然:好好好,对对对】
【安然:收拾行李吧各位,马嵬驿再见】
潼关失守,长安沦陷。
高仙芝、封常清战死沙场,数万兵马一夜之间成了枯骨。
在逃离长安之前,安然找到了李俶。
她告诉李俶,成败就在此一举,如果他还畏惧世俗礼法,眼睁睁看这一切这样腐烂下去,就当她什么都没说。
李俶问她:“你要我怎么做?”
【找到禁军统领陈玄礼,他会杀了杨国忠。】
不知李俶犹豫了多久,总之,他找到陈玄礼的时候,太子与李辅国已捷足先登。要知道,此刻得到了禁军支持,就等于坐上了皇位。
虽然安庆绪从洛阳一路进攻长安,势如破竹,但史思明从太原开始却节节败退,多次将怒火发洩在史朝义身上——原先史朝义放了李倓,这件事就是一个矛盾点,史思明常提常新,常提常怒。
丢失常山后,整个河东已失势,他们只能南下与安庆绪汇合。
而玄宗离开长安后,居然没有选择南下入蜀,而是北上要去太原。
安然知道后,痛骂他是三岁小孩,真以为马嵬驿之变的关键是在马嵬驿吗?命运如此,就算变成鹿桥驿它还是会发生。
于是,那天晚上,在不知名的驿站裏,陈玄礼带着六军围住玄宗的屋子,要求杀死宰相杨国忠、御史大夫魏方进、太常卿杨暄等奸臣贼子。
火光中的长安,断壁残垣,孤寂地伫立在夜空下。
安庆绪来到大明宫前,坐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皇位,空荡荡的宫殿内,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笑声。
“混账!!”
忽然一句厉声怒骂穿破他的耳膜。
大殿门口隐约有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身材十分高大,壮硕,与他死去的父亲有八分形似。
门外是橙红的火光,烈火在燃烧着一切污垢,一切曾经属于长安的繁华虚梦,统统都要在此刻破碎。
“父亲?!”安庆绪惊讶地大喊,“怎么会!”
安禄山一步一步,踩踏着石砖,发出咚咚声响。
安庆绪大惊,一把捞起旁边的烛臺砸过去,却发现那烛臺不偏不倚,径直从安禄山的身体中穿过。
他害怕道:“我分明……不,李猪儿骗我??!他不是已经把你杀死了吗!你从哪裏来!你滚啊,滚开!!”
安庆绪拔出佩剑。
安禄山走近了,他才看清那胖硕的身体上,全是血污,全是匕首刺穿的伤口。那一双白内障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
安禄山骂道:“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安庆绪崩溃道:“不,我不是……我不是……是你,都是你不仁!”
安禄山一把揪起安庆绪,轻而易举地将佩剑弹落在地。他道:“好儿子,如今你不负所望,终于坐上了这个位子,怎么样?舒服吗?”
安庆绪的额角渗出冷汗,浑身哆嗦:“……放、放开我。”
安禄山的表情突然狰狞起来,露出血口獠牙,然后将安庆绪猛地往后面摔去,力量大到,安庆绪像块石头一样,砰一声砸裂了龙椅。
“……救命、救命!!”安庆绪哭着求饶,“父亲,求求你别杀我!”
“哈哈哈哈哈哈!!!”安禄山笑得丧心病狂。
整个大殿回荡着他可怖的笑声。
然后安庆绪就醒了。
自从他称帝后,他就一直做这样的噩梦。
原本这个皇位该是他父亲的,他都是从他父亲手裏偷的。可他多么不甘,安禄山都死了,还要折磨他!
朔方。
玄宗被六军围困在屋内时,李俶就在外面看着。
安然知道后,问他要不要抓住最后一个机会,如果杨国忠死了,玄宗就会被架空,太子就会上位,到时候你要保的人,你要杀的人,一个都救不了杀不了,你只能在太子的权威下继续煎熬。
想到过往种种,又想到先前太子迟迟下不了决心处理张良娣与李辅国,他就明白,如果太子上位,张良娣就算熬出头了,到时候她要对付自己,也更方便——很多时候,他必须为自己考虑。
清除异己,不是自私或者凶残,而是上位者必须的道路。
为了话语权,为了尸山火海上的皇位,他必须要下决心了。
【安然:等陈玄礼杀了杨国忠之后,太子便会架空玄宗,让玄宗退位。而你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李代桃僵,成为太子。】
安然说的似乎有些含蓄,但李俶明白,李代桃僵的意思就是,太子李亨必须死。
杨国忠等人死后,贵妃是杨国忠的妹妹,理应也要诛杀,但玄宗实在不忍,连夜找高力士来商量。
玄宗问:“依你之见,朕该怎么办?”
高力士想了想答:“……陛下乃一国之君,丢什么也不能丢了威严。”
玄宗有些微怒:“你的意思是,朕不能救贵妃了?”
高力士答:“陛下不得不放手啊。”
玄宗猛地一脚板踹了过去:“你让朕杀了贵妃,还不如让朕自尽算了!没想到全天下竟然容不下朕与贵妃之情!命苦矣!”
不知做戏给谁听,玄宗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高力士亦哭:“陛下,莫要哭伤了身子,您还是打奴才吧!但这件事,实在没有回旋的余地,如今杨国忠已死,贵妃……贵妃绝不能活。”
玄宗又生气地打了高力士几巴掌。
高力士如何能不明白?他心甘情愿挨罚,因为他知道,玄宗不是不忍心,而是没有一个借口,一个全天下都逼他放弃的借口。
如今,高力士给他了。
贵妃死的当晚,玄宗枯坐到天亮。
此后的几日,他日夜不食,似乎已经心死魂灭。
在太子李亨要找玄宗的那个晚上,李俶找来小禄子,裏应外合,偷换掉了李辅国要给太子的酒。
太子原本打算,如果玄宗不肯退位,就直接灌毒酒搞死他——难得太子也心狠了一回呢,不知是不是因为长安沦陷,他终于也明白,满脑子骄奢淫逸的玄宗已经不适合在皇位上了。
因为被掉包,李亨喝下了那杯有巨毒的酒水。
李俶及时出现,尽管这毒他心知肚明,但他仍想救一救他的父亲,不为国家政治,只为亲情,可惜没能救成。
“来人!”李俶大喊,“李辅国谋害太子,抓住他!”
所有人都惊了,包括玄宗——玄宗不是不聪明,他是老糊涂,但此刻也回味出了什么。他终于明白,眼下自己恐怕是没能力再与小辈作对了,如果交出皇位,他或许能安享晚年,如果交不出,李亨就是他的下场。
后来,李俶斩杀了李辅国,囚禁了张良娣,架空了玄宗,一切事情做的干脆利落行云流水,全得益于安然的指点。
安然一直在做,她所谓的加快历史进程。
李俶在太原的行宫裏,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天幕,说:“我多想这一切没有发生过……有时候闭上眼,我还以为,我仍在花萼楼裏参加一场宴会。”
【之后你再南下收覆长安、洛阳,就可以平定战乱了。】
李俶答:“我明白,我会这么做的。”
【不要重农抑商,要搞开放经济,合作才能共赢,战争只会带来贫穷和死亡。凡事都要以百姓的生活为考虑点,切记不要伤了百姓的心。得民心者的天下。我不知道以后你的故事会是如何发展,但我已经尽力了。】
李俶总觉得,安然话裏有话,说的很是奇怪。
他试探地问:“你……你要走了吗?很久以前,我就觉得你有些不太对劲,我说不上来,总觉得你好像要离开了。我知道人与人的交往不能持久,但我还想等天下恢覆太平盛世,再邀你一同共赏呢。”
【谢谢你,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可能看不到了。】
【不过没关系,我身在一个比大唐盛世还要盛世的时代,无数繁华,无数耀眼,车水马龙,欢歌载舞。百姓不愁吃不愁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幸福。我想,无论是你的时代还是我的,我们希望的,都是和平。】
李俶惊心:“看不到了,是什么意思?”
安然说:“也没什么,人生自古谁无死嘛,我只是快要死了。”
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就不让他出场了),潼关一战不想写那么悲惨,私心。
鱼朝恩是身世瞎写的,总之是个反派就对了!
山河表裏潼关路。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