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要说大理寺,年年月月案子积压在案,忙前忙后,毫无休假。又至年关,上上下下都盼着能过个团圆年,可这一遭,真是让人头疼。
这年,怕是过不好咯。
大理寺卿先将李岫的状子收来,又写公文请示玄宗,给予自己相应的权力——毕竟这哪一家,他都得罪不起啊。
公文递上去,他再派人前往李林甫府上取证,询问,这一步一步,他不敢出错,心裏想着要多收集一些证据,免得面对谁的时候,要被左右而言他。
比如安禄山。
李倓怪道:“安禄山怎么亲自来大理寺?他还嫌这热闹不大吗,眼睛都那样那样了,两个人扶着他走路都得来,他想做什么?”
李俶顺着所指望去,被两个侍人搀扶的安禄山正在与大理寺卿说话。
两人便走近了听。
只听安禄山虽眼盲,但声音洪亮,力劲十足:“李卿!你紧张什么?你可知李相生前待我不薄,今日听得他枉死蒙冤,我真是十分心痛!”1
说着那脸果然皱成了包子褶,比他哭的样子还难看。
大理寺卿李卿低着头,迎合着:“节哀节哀。”
李岫有些不屑:“安都督,真是劳烦你费心,重疾在身还要为我父亲担忧。不知你知道些什么内情么?”2
安禄山尬笑道:“哪裏的话哪裏的话……我可是李相一手提拔上来的,没有李相哪有我安某的今日?我若是知道内情,一定为李相报仇雪恨!可惜啊可惜,我目不视物,不能为李相出头。如今也只能亲自来大理寺,嘱咐嘱咐李卿几句,这案子一定得严办,对凶手绝不能姑息!”
难为安禄山说一筐子话,居然对李岫的态度没有反驳,没有发脾气,还有点舔狗一般的回话——这还是安禄山吗?任谁也不知道,他多会为自己打算盘。
安禄山说:“听李作监之意,李相之死与杨国舅有关?”
李岫冷哼一声:“岂止有关,杨国忠就是谋害我父亲的凶手!”
安禄山大惊失色:“哎呀!这可是大事啊!”转身一抬手拍上大理寺卿的肩膀,似是安慰:“李卿,你定要好好查,放开胆了查,有任何人任何事阻挠你,你就记着有安某在此为你撑腰!”
大理寺卿吓得直摇头:“不敢不敢……”
安禄山怒道:“你必须敢!就算是杨国忠,也得查它个底朝天!”
大理寺卿又囫囵点头:“明白明白……”
围观的群众百姓看了好一出奇怪的戏,这三个人看似是一伙的,却三言两语驴唇不对马嘴,各自打着各自的心思,真叫人疑惑。
李倓暗暗吐槽:“轮得着他安禄山什么事?还给人撑腰,真是口出狂言,他把圣上置于何地?这案子自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那也得圣上不包庇杨国忠才行!”
李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赶紧打量四周,还好没有被旁人听去。他拉着李倓走出人群,无奈地摇摇头:“倓儿,以后这样的话少说为妙。”
李倓不解:“这事摆明了和杨国忠脱不了干系,而圣上这些日子越发宠溺杨国忠,难道不是吗?上次什么时候,说安禄山谋反,圣上光啥别人,对杨国忠连骂一句都没有,你也是在场的,你知道。”
李俶道:“我知道,我自然知道。就是因为你我都十分清楚这点,所以才更不能乱说,否则你觉得……”
李倓微瞪双眼:“否则圣上连我们都不会手下留情么?”
李俶没有回答,但他略微苦闷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翌日,大明宫。
铅灰的云矮矮地压着,似雨不雨。昨晚又下过一场大血,天地间好一片白茫茫,仿佛什么罪恶都不曾在这大地上发生过。
殿内,玄宗已看完大理寺卿的奏折,让他出来说话。
玄宗问:“案子查的如何?”
大理寺卿恭敬道:“回陛下,臣已将李相住处封锁,并拿到了李相平日服用的药方,药方中有一味附子,乃乌头旁生根,其有毒,用药需炮制。我找到了每日煎药的小童,在药渣裏翻到了这味附子,发现它并未炮制,仍保留毒性。”
说着,大理寺卿让人呈上药方与药渣,递给玄宗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