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望不到黑暗的边际当中,
一只洁白的血鹰展开翅膀,像箭一样在狂风中极速遨翔。
天色已晚,星星的光芒好像也要湮没在云朵间。血鹰俯瞰下面一团乱篷篷黑压压的山峦,
再不远处就是海洋,在它视线边缘映现灰茫的闪光。
它竭力向着那片海洋飞去,却怎么都到达不了终点,
苍茫的海面上,再没见到一只鸟雀飞掠。
在这次不分日夜的飞行中,血鹰眼中只剩天地,最后它渐渐忘了自己的名字和存在,也忘记了飞行的意义,
只剩下身体裏的本能:困顿、风、飞行路线。
时间流逝很久,
又好似只过了一瞬间,它始终没有飞跃山头,见到海洋。
血鹰在空中盘旋片刻,
用尖锐的叫声叫出内心愤怒,然后它放弃远方的海滩,咻地向下俯冲而去,站立在一棵眼熟的果树间。
它仰头啄啄红彤彤的果子,
圆润的果实一瞬间枯萎,掉落下来,正好被下面一个眼角下生着泪痣的男人接住。
他不知是刚刚睡醒还是未曾入眠,提着一盏明明灭灭的小灯,
从摇晃的栅栏走出小院,顺着山坡往下走一小段路,
最后站立在一道山泉间取水。
山泉水形成一座小池塘,边缘都结冻了,
血鹰落下去,踩在并不结实的冰面上,霜花勾勒出岩间干苔的形状。
血鹰嘶哑地叫唤两声,就被男人用手抱起来,那双手很温暖,抚摸它的动作也轻柔,让它一瞬间放松下来,小小的脑袋蹭了蹭男人虎口。
男人微笑着摸了摸它凌乱的羽毛,血鹰极力仰头看去,只看到他眼角下随着笑容微微起伏的泪痣。
它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熟悉,但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直到男人用食指点上它的额头,轻轻说了一个字:
“醒。”
眼前的一切如流水般匆匆褪去,山泉、冷风、灯火、春秋树、舟锡山,还有沈灼洲,全部都消失不见。
周围又变成一片黑暗,司吉月伸出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我的毛呢?”
然后又过了片刻,她才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只鸟。
司吉月回想起格斗场上的一切,又仰头朝四周看看,确认了自己现在还在幻术当中。
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看看能不能找到桓叶他们。
司吉月仔细地感受着四周的灵力流动,沈思片刻后,她回忆着刚刚的感觉,重新变成血鹰继续飞行,她振着洁白的翅膀,像支不坠落的利箭,飞进冬风和夜色中。
既然是幻境,当然也就没有固有形体的限制,只要掌握了灵力运转的方式,想变成什么就可以变成什么。
司吉月乌黑的眼瞳向下俯瞰着整个地面,搜索着人的身影,她飞行的动作一滞,忽然想到卫承兴他们现在可能并不是人,也许正以什么动物的模样存在着。
司吉月不断向周围搜索着,直到飞累了,她都没有看到除自己以外的任何活物,司吉月收起翅膀,站在眼前的山坡上歇了歇。
但是她脚底下的地面连着整个山体忽然动了动,司吉月诧异地低头看过去,然后就慢慢张大了嘴巴——她踩着的竟然不是山,而是一只巨大的妖兽。
妖兽的尖爪在四周划扫而过,掀起一阵浩浩荡荡的飞扬尘土,司吉月激动地挥舞着翅膀,飞得稍微远了一些,以便于整体观察它。
它的身躯极长、嘴边有长须、四只爪子、鳞片大、角似鹿、头似驼、背后生着双翼,长得仿佛放大版的血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