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慧手颤了一下,
手中的卷轴掉落在檀木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响,在深夜裏有些刺耳。
司吉月心裏也莫名空了一下,
不久之前才见过的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司吉月想起白鹤山的那场大乱,心头重新笼罩上阴影。
房内的两人也沈默片刻,
陆文山一会儿后才重新又起了个话头:“皇上赐了几个宫女下来?”
安柏慧重新拿起卷轴,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几个宫女身份干凈吗?”陆文山鼻梁两侧明暗对比强烈,因此显出一股隐晦的狠戾,说:“过几天我派人暗中处理了她们。”
他那张与李星火有几分相像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不用,”安柏慧神色淡淡,
“我已经让人把她们划到偏僻的院子裏了,
福叔也查过了,三个人身家都很清白,不是卧底。”
安柏慧忽地想起司吉月那张皎洁的小脸,
垂眸又说了句:“她们没做错什么,先养着吧。”
陆文山眸子裏依旧带着几分冷意,但是听安柏慧这么一说,也就暂时把这件事抛开不谈。
司吉月有些意外,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整个摄政王府的武力加在一起都不一定能把她怎样,只是另外两个从宫裏出来的女孩子说不准会有性命危险。
只是让司吉月没想到的是,这个出口替她们求情的人竟然是安柏慧。
真奇怪啊,
司吉月心想,安柏慧不是跟摄政王感情甚笃吗,
居然愿意在自己丈夫身边留下其他女人。
陆文山和安柏慧聊完正事以后,又聊了会儿府裏的几个孩子,
摄政王如今毕竟也已近而立之年,膝下虽然没有嫡出的子女,但是庶出的孩子却不算少,三个儿子都已经进入国子监,只有两个年幼的女儿还被整日约束在府裏。
眼见陆文山已经起身,打算离开,司吉月也无意继续蹲守下去,跟陆文山一前一后地离开安柏慧的小院,只不过一个走在地上,一个走在屋檐上。
司吉月一边往回走一边整理思绪,她现在对大梁已经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王朝当中,地位最尊贵的莫过于当今圣上。
只是现任皇帝的上位之路有些不明不正。
他是在十几位兄长争夺皇位挣得头破血流时,被摄政王推上位的傀儡,但是在上位之后,却一反从前怯懦的模样,秘密处死了自己几位兄长和病榻上的父皇。
他的这一系列性格突变的举动证明他前二十年的表现全部都是伪装,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没人知道他这幅残暴扭曲的性子究竟是什么时候被种下了种子,但是整个大梁却实实在在地笼罩在他暴虐的统治之下。
直到一年之前,摄政王暗中设局,架空了皇帝,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愈演愈烈,到了现在这种局面,朝臣和内阁都站在摄政王这边,东西两厂却是皇帝砍不去的左膀右臂。
司吉月踩在屋檐上的脚步轻快,像猫一样聊无声息,忽然,她急匆匆地剎住步伐,疑惑地回头望一眼。
……有点不对劲,他们不是夫妻吗?怎么在自己房间裏还服装整齐,坐得也很远,看起来确实关系熟稔,但是一点亲密也无。
司吉月摸着下巴,难道刚刚的一切都是他们演的吗?他们看出我是卧底了吗……?
她很快又摇摇头,否认了这个猜测,除此以外,联想到他们成婚五年却始终没有任何一个孩子的事,司吉月忽然抬头,意识到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陆文山和安柏慧根本没有感情,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盟友。
那么,查案的切入点就应该在“安家”了。
***
几天过去,司吉月快把整个摄政王府翻遍了,甚至连角落裏的老鼠洞都刨开看看,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反而意外撞见各种见不得人的隐秘,什么侍卫和丫鬟私通,大小管事之间相互勾结……
李星火来找她是在第三天晚上,那时司吉月正倒挂在树上看月亮。她现在总是晚上行动,白天睡觉吃饭,几天下来,过得像夜猫子一样。
司吉月像月光一样皎洁的头发垂下来,她眼睁睁看着李星火朝自己一点点走近,惊喜地小声叫了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