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本能想直接站起来,离开这裏,但实际上他牢牢地坐着,他好像有点舍不得,但究竟舍不得什么他也说不清。
几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有了发自内心想知道的事情,而面前的这个人或许能给他答案。
“那我……该怎么做才好?”
太宰治低声问出口。
“到救人的那边去吧,两边对你来说都一样吧,那就成为一个好人,拯救弱小,守护孤儿,不管是正义或是邪恶,对你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过,那么做会好一些。”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太宰治看着织田作之助的眼睛,那双眼睛有着确信的光芒。
“你之后,也打算这么做吗?”
织田作之助没有回答,只是把身边的三个蟹肉罐头推到他面前,太宰治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只是刚开始并没有心情去探究。
织田作之助好像决定了什么,开口说:
“如果我用这个贿赂你,你愿意跟我去好人的地方吗?”
太宰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睛圆溜溜的。
他不明白,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让他有些头昏脑涨,mimic事件的反转,森鸥外的坦白,织田作之助的话语和举动。
向来擅长操控人心的他,现在好像被别人操控了。
织田作之助知道如果是以前的他是不会这么做的,但今天他本就已经越过很多了。
之前是太宰治邀请他进入港口黑手党,而现在,是织田作之助邀请太宰治去好人的地方。
太宰治看着那三个蟹肉罐头,眼神闪烁,半晌没有说话,然后他仿佛承受不住般猛地低头,眼睫颤动。
他不说话,织田作之助也没有说话,昏黄朦胧的灯光下,只剩音符环绕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才有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只有三个……才不够我吃的。”
织田作之助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松了松暗处僵住的拳头,掌心都是汗。
拿起酒杯示意。
“这次是为了什么干杯?”
“为了新生活吧。”
太宰治往常黯淡无神的眼睛,也仿佛亮了一瞬。
“叮。”
酒液在杯中晃动。
这声音也像个信号。
一个人突然从吧臺后方闯出,捧着什么就朝他们冲了过来。
“太好啦,就用我的蛋糕来庆祝吧!”
是夏。
他捧着自己做的改良七彩小蛋糕来到往常酒保站的位置,把蛋糕往桌上一放,灯光也应景般熄灭,只有蛋糕上还插着一根燃烧的蜡烛。
饶是太宰治也不禁傻眼。
“这,这是什么情况?”
“当然是庆祝新生活啦!”
夏用一种你好笨的眼神看着太宰治。
“蛤?”
太宰治不禁无语。
“少废话了,快吹。”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作之助,按住他!”
织田作之助在一旁伸手按住太宰治的脑袋,夏把蛋糕往他脸上逼,太宰治挣扎不得。
“我吹我吹。”
他赶紧用力吹了一下,烛光熄灭,灯光亮起。
织田作之助和夏也回到原位。
“真是的,你们两个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太宰治揉了揉脸。
“抱歉太宰,我註意力度了。”
“少骗人,作之助很有数的!”
这个时候太宰治才看清那个蛋糕的样子,那是个一如既往有夏风格的七彩小蛋糕。
“放心吃哦。”
夏为它的品质保证。
“我更喜欢之前的——唔!”
太宰治拉长声音抗议,但被夏反手塞了一口。
竟然真的很正常,太宰治嚼着嘴裏的,惊奇地看了眼外表魔鬼的蛋糕。
——
织田作之助,夏和与谢野晶子一起回到了武装侦探社,孩子们都在这裏,之前拜托了侦探社帮忙照看。
“作之助,小夏!”
刚进门,孩子们就跑了过来,虽然很多时候他们都很懂事,但现在的他们急需亲近之人的陪伴。
织田作之助和夏各自揽着几个孩子。
“乱步,谢谢你们。”
织田作之助看着坐在办公桌后喝着汽水的江户川乱步道谢。
现在的武装侦探社多了一些成员,江户川乱步依旧穿着他的侦探套装,但已经二十几岁的他还是像个没长大般的孩子一样稚气。
“社长在办公室。”
织田作之助明白他的意思,虽然这几年的联系没有那么频繁,但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因此而改变。
他让夏和孩子们先待在这裏,他去找福泽谕吉。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夏的思绪有些飘飞,少见的沈默寡言。
“所以呢,已经完全恢覆了吗?”
江户川乱步戴着眼镜来到他对面坐下。
“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夏抬眼,青涩与成熟矛盾地在他身上浮动。
“既然这样,先给你们安排宿舍吧。”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名侦探?”
夏无奈嘆气。
“也就只能看到这为止了。”
江户川乱步被他这样夸并没有很高兴,反而皱着眉打量着他。
夏调皮地对他吐了吐舌,带着点挑衅的意味。这个动作也冲散了他身上的那点稳重。
江户川乱步气鼓鼓地扭头了。
“手给我。”
江户川乱步乖乖地伸手。
紧接着夏就在他手心写了几个字。
江户川乱步惊讶地睁眼,夏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眼睛瞪得这么大。
“原来如此,居然是这样啊。”
然后江户川乱步就忍不住笑了:“太有意思了,我要去告诉社长!”
织田作之助和江户川乱步擦肩而过,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江户川乱步的背影,不过也没在意。
刚刚福泽谕吉答应让孩子们暂时先在武装侦探社的员工宿舍休息一晚。
织田作之助打算赶紧找到新的居住地。
虽然作为港口黑手党的他在这种时候反而和武装侦探社联系,但港.黑没什么可以寻求帮助的人。
织田作之助觉得已经麻烦太宰治很多次,这一次处理mimic后续也算欠了太宰治人情,更何况,太宰治让他先不要回港.黑。
想到太宰治有些不对劲的反应,织田作之助不太明白。
不过刚刚他已经和福泽谕吉道过别,他们和其他人打声招呼就打算直接离开了。
刚走没几步,身后却传来福泽谕吉的声音。
“织田。”
织田作之助转身,有些不解地看着福泽谕吉,以及他旁边站着的江户川乱步。
“福泽先生?”
“如果打算离开港.黑,欢迎来武装侦探社。今晚好好休息吧。”
福泽谕吉只是这么说,就没了下文。
织田作之助眨眨眼,还是有些迷茫地回答了。
“……好的。”
来到分配的宿舍,他们让孩子们先去洗漱,今天发生了很多,还是早点睡吧。
夏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织田作之助来到他身边,陪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为什么在生气?”
织田作之助突然开口问。
夏怔然,没想到织田作之助能看出来。
“知道了一些真相,是关于这整件事的。”
夏不打算隐瞒织田作之助,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把所有都告诉了他。
织田作之助被这枚“炸弹”炸得头晕眼花,面无表情地消化完,心情很覆杂,但他知道,这件事是不会有结果的。
“原来是这样,但是小夏你怎么知道的?”
夏把口袋裏的手机拿出来晃了晃,织田作之助就明白了。
“难怪福泽先生这么说,你已经跟乱步说了?”
织田作之助恍然大悟。
夏点点头说:“你离开后我就收到了回覆。”
犹豫了一会儿,夏接着问:“作之助,接下来你应该不会留在港.黑了吧?”
织田作之助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去哪?”
织田作之助看到夏脸上的表情,反而问:“你想去哪?”
“我……有必须留在横滨的理由,但我不能说。”
夏有点纠结,他其实也不想离开织田作之助,但又不想强迫他留下。
织田作之助没有追问,现在不能说的事情,以后夏一定会告诉他,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你和孩子们去……”
“小夏。”
织田作之助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这在他们之间是几乎不会出现的情况。
“我和你是分不开的。”
织田作之助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想要传达的讯息很简单。
夏知道织田作之助并不是指他们的绑定关系,之前分开行动的时候,虽然织田作之助可能没有及时反应过来,但现在的他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织田作之助和夏,已经不用再如影随形了。
“而且即使离开横滨,我也很难再找到一份适合的工作。”
织田作之助说的也有道理,他以往的工作都不太见光,而且工资还要够养几个孩子。
但夏只是笑了一下,接着说:“那你还是要问一下孩子们的意见吧。”
织田作之助不否认,于是在孩子们都洗漱完,躺在榻榻米上后,织田作之助开口:“我打算离开港.黑了,之后你们想搬去哪?”
“当然是你们在哪,我们就在哪。”幸介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
“我和作之助想继续留在横滨,可是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危险……”
今天遇到的事情恐怕会是这几个孩子一辈子难忘的噩梦。
即使已经过了两年,最小的咲乐也只有四岁。
“如果危险一定会来,那么去哪都一样吧。”反而是有些安静内向的真嗣先开口。
其他几个孩子也一脸坚定地点点头说:“我们不想离开你们。”
其实之后的去向也很明了,福泽谕吉说得很直白,而且他们和武装侦探社关系也不错,或许不会像在港.黑那样。
既然孩子们这么说,织田作之助和夏也只能暂时这么决定。
于是他们先让孩子们睡下了。
接着织田作之助就想到了之前的事情,有点担忧地说:“所以太宰或许也察觉到了什么。”
夏听到他这么说,垂下眼眸沈默了会儿,然后又抬起头用织田作之助看不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那要去吗?lupin。他应该会需要你的。”
虽然夏没有明说,但织田作之助理解了他的意思。
“可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我无法做什么。”
夏想了想,突然恢覆往常活力般,神秘地笑了笑说:
“作之助,我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
“我赌你会对太宰做什么的,就把我的神秘配料七彩小蛋糕作为惩罚,超级魔鬼的那种,要是你输了,你和太宰都会见到死后的世界哟。”
虽然夏说得好像夸张了些,但作为吃过小蛋糕的人,织田作之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对太宰治来说也不一定是高兴的事情,毕竟这只会带来痛苦而不是死亡。
他想去见见太宰治,夏说的赌约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输,他很清楚自己和太宰治的距离。
看着夏干劲十足的样子,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
夏用卡牌保护了孩子们的房间,之后他们两个就留下纸条去了lupin。
为了这个赌约,夏特地离开了,好像还跟酒保计划了什么。
不过织田作之助也没探究,而是点了三个蟹肉罐头,他觉得或许这能给太宰治带来些安慰,不过也有可能太宰治今晚不会来。
但最后,太宰治还是来了。
而织田作之助也没想到,他心甘情愿地输了,可他觉得值得。
蛋糕入口的时候,他看到夏的笑容,才明白这个赌约,原来不是赌约。
——
没过多久,太宰治就从港口黑手党消失了,他的桌上留下两封辞职信以及一张银之手谕。
“真是的,织田作干嘛还要递什么辞呈啦,森先生才不会在意。”
“有始有终嘛,太宰。”
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
一个红裙金发的可爱萝莉在沙发旁用蜡笔画着画——这是森鸥外的人形异能爱丽丝。
森鸥外坐在办公桌后,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拿着被折成纸飞机形状的银之手谕。
手一松,纸飞机稳稳地向远处飞去,最后飘落在地。
森鸥外不甚在意,垂下眼看向摆在桌上的两份辞呈,食指在信封上点了点。
“这次,又是福泽阁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