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南山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爷爷,你说要是我早些离开,你和奶奶会不会过得比现在要好?”
曲胜刚眼裏一片空茫,呆呆楞楞看着曲南山在自己面前掉眼泪。
曲南山的头顶多了份重量,他抬起眼,看见曲胜刚的手臂朝自己延伸,手掌落在自己头顶。
曲南山再也忍不住,胸腔发出一声悲鸣,佝偻着腰哭起来。
为什么活着这么难?
这个问题曲南山很早就问出来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答案。
……
牧羡慈哼着最近很火的男团歌曲回去找梁进,正在看电视的梁檀指了指紧闭的房间。
牧羡慈了然,知道梁进正一个人生着闷气,他偏要去老虎屁股下面拔毛,推开门往裏进。
梁进在床上睡着了,碍于姿势实在是不雅观,牧羡慈推测他是在没有打算睡觉的情况下突然睡着的。
牧羡慈嘆气,坐在床边守着梁进。
梁进这一觉睡得很快,半小时后就醒了,睁眼就看见牧羡慈手裏拿着颗西红柿。
“你大学准备弃商从农?”梁进把手背到后面揉捏酸痛的脖颈。
牧羡慈把西红柿举到梁进跟前,说:“曲南山给的。”
梁进不悦:“一颗番茄也值得你炫耀?”
“炫耀屁啊。”牧羡慈翻白眼,转而狐貍似的笑,“只有自己想要却没得到,别人恰好得到的东西给你看,你才会觉得是炫耀。”
胡扯。
梁进不甘示弱地翻白眼。
梁进半天没说话,牧羡慈眼神一扭,梁进绞着手指不知道在纠结什么,“牧羡慈......”梁进虚虚叫他,“你知不知道他其实是......”
“什么呀。”牧羡慈以全所未有的认真姿态问他,“你自己不理他,为什么也不想别人理他?”
梁进低下头,嘴巴不服气地鼓着,眼睫毛打着颤,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牧羡慈把西红柿放在梁进手心,“我觉得他挺好的,我看着他总觉得再看那个人,你要是不喜欢我就......”
梁进突然抬起头冷冷相对,牧羡慈没见过梁进这副架势,不由呆住。
“曲南山就是曲南山,他谁也不像。”
“那是你的想法,和我无关。”牧羡慈一脸的无所谓,“反正我是同性恋,我就是看上他了。”
梁进怒目瞪视,咬牙几乎恨不得把牧羡慈嚼碎,说出的话往外一个个蹦,“那个人怎么办?你把他害成那样,这么容易就转了目标?”
牧羡慈晃荡双腿,哼笑道:“我家不是给他补偿了吗?再说他又不理我,我难道还得守身如玉?”
梁进心头的火越烧越旺,他很少讨厌一个人,但现在他的确有些讨厌牧羡慈,他把牧羡慈压在床上把拳头举在半空,恶狠狠道:“牧羡慈,你还是人吗”
“我是不是人你多清楚呀。”牧羡慈阴阴地笑,“倒是你,又是什么立场管我要追谁?”
梁进表情迷茫,举在半空的拳头迟迟落不下,牧羡慈的声音称得上温柔:“放心吧,很快我就要走了,你要是想通了想追他,我就把他送给你好不好?”
梁进看他的表情堪称悚然,尖声说:“牧羡慈!他是人,不是能送来送去的物品,你问过他的意愿吗?”
、牧羡慈天真道:“他算什么也配......”
梁进重重打了他一拳。
牧羡慈轻轻喘着气,指腹碰上嘴角,火辣辣的疼,他的眼中难得充满迷茫,似乎不相信梁进会为了别人和他动手。
“你真是个混蛋。”
梁进打人的手在暗处颤抖,他翻身躺在床上微微喘息,他早就知道他的朋友恶劣,但他从没想过会从牧羡慈的嘴裏吐出恶毒的话语。
牧羡慈默不作声离开,他走路没声音,要不是关门发出了轻微的细响,他以为牧羡慈还在这裏。
梁进冷静下来躺在床上覆盘自己最近的反常,从他在桥上被曲南山委屈的眼睛冲击到摸上曲南山的手再到今天因为曲南山和牧羡慈同行而愤怒,最终定格在刚才他对牧羡慈挥出的那一拳。
梁进大脑放空了一会儿,脑子裏炸开一句话:“我喜欢好看的男生。”
曲南山简直是一个优秀的启蒙对象,尤其是对梁进来说完美满足了他潜在的保护欲,陷入这个局面的起因是他在桥上撞见曲南山受伤。
那个好看的男生可以是曲南山,也可能是别人,梁进觉得他对曲南山的情感源于情窦初开的男生对启蒙者的好感,算不上喜欢,更不是初恋。
但因为是揭开了他羞耻面纱的人,所以梁进产生了一种朦胧的占有欲。
别人不能和他亲近,更不能羞辱他,就算是牧羡慈也不行。
想通一切的梁进感觉堵在自己胸腔的郁气立马疏通不少,想象中的慌张并没有来临,他接受的堪称心平气和。
如果——
如果不用和家人坦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