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他不能放曲南山离开。
恐惧浇註心头,吞没了梁进所有的理智,泛起血丝的眼底爬满孤註一掷的狠戾。
他按着曲南山的肩膀掼在路边的树干,曲南山单薄的后背快被撞碎了,肩胛骨疼得发颤。
“你要做什么?!”
梁进几乎绝望了,在紊乱的心跳声裏献祭出孤寂的灵魂。那双浅淡颜色的双唇近在咫尺,梁进即将吻上。
就差一点点了……
只要吻上了……只要能吻上——
他们才真正属于彼此。
但是曲南山再次推开了他,推开的速度飞快,毫不迟疑,仿佛在驱赶洪水猛兽。
梁进的手肘硌上坚硬的水泥路,他倒在炎热的路面,像一只被扒光了毛放在烤架上供人观赏食用的羊羔。
路过的少年楞楞地站定,似乎不明白这两个人在做什么,或者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夕阳霞光之下,他们差点接吻。
曲南山大口喘气,失去血色的脸像一张雪白的薄纸。
路过者探究的目光凝聚在两个人身上,很快他反应过来,眼神裏毫不掩饰的恐惧大于嫌恶。
“你、你们!”黑皮肤少年哆哆嗦嗦指着他们——其实只指了曲南山,“你们是同、同……”
后面的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涨红了脸,似乎很想说出来,但又怕吐出口的病毒缠上他,把他变成像曲南山一样的怪物。
接着,他僵硬地转向梁进。
前一段时间,这个人还因为他和朋友们的调侃暴怒险些动手。现在,他偶然撞见了回忆裏的主人公和另一个男主角差一点接吻。
如果不是他恰好路过,他们此刻一定在忘情地拥吻。
想到这裏,本想露出鄙夷表情的少年情不自禁露出宛如吃了苍蝇的脸色,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胃裏就一阵恶心地想吐。
少年拔腿就要跑,但有人先他一步逃离这处刑场。
不!不能伤害梁进!
炎灼的热风袭击曲南山的心肺,他在痛不欲生的喘息裏反覆告诫自己。
要珍惜梁进、保护梁进。
不能和梁进接吻,不能和梁进用同样的东西,任何亲密的事都不能和梁进做。
医学的权威和知识的理性在情感的冲动下一文不值。那些街巷裏添油加醋的谣传,愚昧的错谬信息在此刻都成了曲南山避开梁进的推手。
明明是假的!明明都是假的!
但是曲南山现在选择了相信。
“他跑了。”
少年闻声,视线从前方越来越小的背影下移。
梁进仍然维持着被推倒的姿势,涣散的瞳孔蒙上一层水雾,喃喃自语:“他不能跑那么快,会很难受。”
梁进的手肘擦伤了,少年有些犹豫地伸手想扶起他,看到他的脸时却楞住了。
一串泪珠悄无声息滑落,梁进悲哀地想,他到死都会记得今天的背影。
梁进原本打算要和曲南山一起去终南山。
“南山,终南山。”梁进前不久枕在曲南山腿边笑着说,“你不去终南山看看真可惜。”
“太累了,我受不了。”曲南山望向粼粼河水,目色忧伤。
梁进抬眼,从他腿上坐起来,“那你一分钟上一个臺阶就好了。”
曲南山一怔,噗嗤笑道:“什么啊,你也不怕等得不耐烦。”
梁进撞了撞曲南山的肩膀,笑得可爱而羞怯。
“是你的话,永远不会不耐烦。”
“估计等到太阳落山也不会到山顶。”
“那我们就不上山了。”梁进嘟囔道,“在山下许愿应该也没事吧?
梁进听人说,在终南山许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梁进从小当作耳旁风来听,他是一个很随遇而安无欲无求的人,就算是在全家为了他的发作性睡病焦头烂额的时候,他都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念头。
但是他想为曲南山许愿,他要许愿曲南山平平安安。
曲南山要平安喜乐——这是他的愿望,他的执念,他可以放弃他的生命、健康、快乐来换一个长命百岁的曲南山。
梁进很快就买好了两张车票,他一向懒散拖延,却迫不及待地想和曲南山一起去终南山。
没有思考该怎么向梁檀交代,没有顾虑过两个人的身体状况,他怀着少年情动急躁地安排了一次终南山之行。
梁进摩挲着车票,边角被他揉得发皱,今天曲南山的抵触让他反应过来,一直都是他在兴奋,曲南山始终都是不咸不淡的,偶尔梁进还会从他的眼裏看出流露的忧郁。
曲南山从来都不信自己会长命百岁,也没想过他们能长相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