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淡的茉莉花香荡漾在细雨过后的湿润风中,梁进折一枝茉莉放在窗边,顺手拂去昨夜枯萎的茉莉。
这套动作他行云流水。
曲南山的窗户永远紧闭,窗帘紧紧捂着,梁进窥视不了半点他的情状。
他想直接闯入曲南山的家中,却怕看见曲南山悲愤失望的眼睛。
那会是世界上最让他心碎的场景。
只有等曲南山愿意见他时,他才敢踏入曲南山的家中,才能重新活过来,但紧闭的窗户不肯给他丝毫机会。
明明只有一墻之隔,却不知道何时再见一面。
况且——
八月就要结束了。
时间附着在地上堆积的枯花中,在八月只剩十天的时候,他手中的茉莉花还没来得及放在窗边,窗户便哗啦一声。
茉莉花掉落的同时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及时垫在花下,融成雪的颜色。
梁进浑身的血液凝固了,肌肉僵得无法动弹,他自己已经在潜意识裏接受了再也不会见到曲南山的结局,在他麻木地重覆一套流程时,上天赐给了他一次转机。
看到那双熟悉而忧郁的琥珀眼,梁进的骨髓又拼命挤出血液来。彼此默默註视着,心裏的千言万语都被烧成了灰烬。
这般宁静的註视就很好,但梁进怕极了无话可说的静谧会是告别的前兆,他伸出手挡住窗框。
“你瘦了。”两个人同时开口。
梁进摩挲自己的下巴,比起刚来胭霞村的第一天,他的下巴现在有些尖俏。
可惜他自己没有摸出名堂,反而火眼金睛从曲南山微微凹陷的两颊品出来对方这几天过得并不好的意味。
曲南山眼睑下两抹阴影在苍白的脸上像不合格的画手在画纸上手抖多画了两笔。
“梁进。”曲南山眷恋不舍地开口,“我很想你。”
曲南山以为他可以狠心斩断和梁进的缘分,但在麦田连着三番两次推开梁进已经是他心狠的极限了。
在医院奄奄一息的时候,在半梦半醒之间,在推开梁进伊始,在看到梁进消瘦憔悴的模样,曲南山都只想抱住梁进。
他怎么能伤害梁进呢?他以为躲避梁进是为了对方好,但他忘记了问梁进本人的意愿。
离夏天的结束只剩下十天。
他们空有真心,抱在一起带给彼此的只有伤害,及时止损才是良策,不然两个人都会继续这副鬼样子。
但……
“我有东西给你。”梁进说。
曲南山点头:“嗯。”
梁进把脖子上的琥珀项链摘下来,曲南山的身体往前倾了些角度,梁进把项链戴在曲南山脖颈,扣锁时手指隔着一层薄皮碰上细长的颈椎,发尖在指关节留下温柔眷恋的触感。
只要愿意,任何人都可以学会粉饰太平这一套手段。但十八岁的年纪显然不够成熟,他们的手法太过拙劣,想要在分离的关头掩饰亟待解决的矛盾,没有闲暇反应越是粉饰,越能露出危机的迫近。
梁进把自己最喜欢的琥珀项链送给了曲南山,送礼需要挑时间和机会,这一天和未来的一段时间没有人生日,没有人表白,只有一场即将到来的心知肚明的分离。
在很久之后,梁进反应过来他们这个时候误把离别礼物当成了营造无事的工具。
曲南山永恒不变地在梁进的手掌写下两个字,就像梁进每夜送曲南山一朵茉莉。
梁进对他们的未来有了规划。梁进会去国外上大学,每年寒暑假都会回来找曲南山,毕业回国后先去别的公司找工作上班,每周末回来,等他靠自己有了存款就可以每天陪着曲南山,还要带曲南山回家,就算被家人反对也没关系,他会替曲南山扛着。
曲南山要是想在城市,他就陪曲南山在城市生活。
要是曲南山不想离开胭霞村,他们两个一辈子待在胭霞村也未尝不好。
分别时,依然是以曲南山最后停顿的笔画收尾。
梁进第二天清早站在忙着办公的梁檀面前,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手指不停敲键盘的梁檀停下手,抬头有些惊讶。
“梁进?找我有事吗?”
前段时间的梁进很颓丧,作为一个活人没有丝毫活气,无异于一个被塞了棉花毫无灵魂的布娃娃。
梁进因自己之前的作为愧对梁檀,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眼睛瞟向她手边的牛奶。
“我打算去考雅思,然后准备出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