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十)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绵密的雨丝几乎落地无声,只悄然沾湿了折柳的衣衫。
但是她已经感觉不出来了。
渴望与思念像是沁入骨髓的毒素,只要起念动心,就会遍体生寒、生不如死。
清心铃无风自响,在雨夜裏一曲独奏。
折柳颤抖着双臂抱紧软乎乎的肥啾,在绝望的寒冷彻底湮没她的感知时,她已经发白的嘴唇还是忍不住唤出了他的名字。
“……魈。”
声音微弱,近乎濒死前的呓语。
其实她明明是可以一个人撑过去的。
在过去的日日夜夜裏,她咬紧牙关独自受刑,所求不过他能少受一点苦楚。
本就是一厢情愿,没必要牵扯不清。
但是,人的本性难免贪婪。
走近了一步,就还想再近一点。
“不能……不能这样。”折柳咬住了自己已经失去痛感的嘴唇,在心裏默念,“不能再有交集了……”
月亮从乌云后微微探出了头,一缕清风吹散了巷子裏氤氲起的夜雾。
一个清瘦且挺拔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对面的屋顶上,墨青交杂的元素力像一滴乍然出现又乍然消失的水墨,晕开了孤寂的月色。
魈抱臂看着枯坐在角落裏的少女,眉梢微微一挑:“你叫了我的名字,是么?”
熟悉的声音如同深潭中的浮木,在折柳彻底坠落之前堪堪托了她一把。
因极致的寒冷而僵硬的身体蓦然恢覆了知觉。
她缓缓抬起头,满脸的泪痕在月光下显得支离破碎,嘴唇也被咬破了一个口子,洇出了几滴血来。
如此狼狈。
魈皱起了眉头。
“无事,”折柳舔了舔流血的嘴唇,迅速低下头,声音哑然,“做噩梦了而已,麻烦上仙走这一趟,实在对不住。”
一滴雨珠又顺着屋檐滴落了下来,正砸在魈鸟头上的两大撮毛上,原本安安静静被她抱着的大肥团子忽然动了起来。
折柳刚从冻僵的状态中恢覆过来,手臂无力,一下子没抱住它,任肥鸟把自己甩了出去。
魈“唰”地一声从屋顶瞬移到了她面前,单手接住了抖毛甩水的鸟,下意识低头看去,正和“啾啾”直叫的肥团子面面相觑。
折柳惊魂未定地站起来,结果腿脚还不利索,刚迈出一步就要跌落回去,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这才堪堪站稳。
魈一手拎着鸟,一手拎着人,举目无言了片刻。
怎会如此!
折柳苍白的脸爬上了几抹红云,低着头说道:“多谢上仙。”
“……”魈松开了扶着她的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只肥团子,拎着它的两根头发递到折柳面前,语气平淡却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是什么?”
折柳和魈鸟大眼瞪小眼,轻轻眨了眨眼睛,解释道:“这是留云借风真君给我做的机关小团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