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街市的喧嚣吵醒了缩在角落裏睡了一宿的异乡人。
折柳怕灰尘把魈鸟给弄臟了,就没把它给拿出来,脑袋靠在硬邦邦的石墻上熬了一晚上,睁开眼的时候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了。
她扶着墻壁勉强站起来,裹紧了自己的斗篷,低着头往外走,沈默地穿梭在热闹的人群裏,然后不小心被突然拥挤起来的人潮裹挟,推推搡搡地猛地撞到了一个人。
脑子还迷迷糊糊的折柳艰难地想往外钻,给被自己撞到的人匆匆留下了一句:“抱歉抱歉。”
“是你。”沈稳但不失力量感的声音在喧嚣的人声中仍旧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折柳心裏一惊,抬起头来,看到了在拥挤的人群裏不动如山的岩王爷。
“啊,钟离先生。”折柳费力地往他那边走了一步,然后感觉自己瞬间脱离了人群,像是有一个屏障将他们护在了其中。
“今日云先生开戏,这裏难免无从下脚,习惯便好。”钟离像是完全换了个人,石珀色的眼睛微微一瞥,显得温润客气,全然不像那日在山间对她咄咄相逼的神明。
仿佛从荡涤四方的锋利岩枪化作了不动声色的坚固玉璋。
折柳点了点头,心裏惦记着去春香窑拿香膏,便道:“不过我不是来听戏的,眼下还有事,我先走了,您继续。”
“请等一下。”钟离又道。
折柳顿住脚步,又冒出了一身虚汗。
“若是前往望舒客栈,请替我将这连理镇心散带给归离原的少年仙人,有劳了。”钟离的声音不大,却在无形中震碎了她心裏的算盘。
折柳楞楞地接过那包连理镇心散,垂着头扯了扯唇角,低声道:“我……”
人声鼎沸,车马喧嚣,臺子上的好戏开了场。
钟离的眼神停留在了戏臺上,目光却仿佛穿越了多年的岁月,“刚过易折,物极必反,一味逃避绝非正解。我相信你所说的分寸,也希望你不会让契约蒙尘。”
折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当她看到春香窑的牌匾时,仿佛独自走过了万裏征途。
可是她自己都不相信。
她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连说一句话都要思量再三。
这就是所谓的分寸吗?
“那还真是够畏首畏尾的。”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莺儿拿出了做好的清心香膏,昨日碰的软钉子让她言语收敛了几分,只道:“清心花难以采摘,之前还真没谁要拿这个做香膏呢,你这可算是独一份儿。”
折柳付清了摩拉,接过香膏时还没回过神,下意识接了一句:“是么。”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莺儿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是啊。”折柳抬头冲她笑了笑,再次道谢后就转身离开了,瘦削的背影像是个一吹就散的幻影。
天涯何处无芳草。
可是她喜欢的小胖鸟只有这么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