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在荻花丛中飘荡,忽然在月下看到了提着枪走在水边的护法夜叉。
他远远眺望着望舒客栈,身上缭绕着冲天的煞气,右臂上的青纹莹莹发亮,手裏拿着狰狞的傩面,似乎是刚刚结束一场战斗。
折柳再次藏到了树上,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荻花深处。
一连几天,她都能在晚上正巧碰到夜巡的夜叉大人。每次她都躲躲藏藏地跟着他飞一段路,陪他巡遍荻花洲,然后目送着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就是愿望的力量吗?”她不止一次地在心中询问,却从未得到回答。
其实这样也足够了。
在跟着他夜巡荻花洲的日子裏,她发现强大的夜叉也并非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他也会在荡平魔物后因业障发作而倒在旷野冰凉的草地上。
但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一只风史莱姆,甚至没有手去接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
所幸,他尚未到油尽灯枯之境,还有偶尔出现的笛声和默默註视着璃月的帝君在暗处守护,只是他从草地上爬起来回首眺望的那一眼,让她几乎肝肠寸断。
不过是强弩之末了。
他踽踽独行的百年间,只有守护璃月的职责牢牢压在他肩膀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倒在战场上,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然没有眷恋,没有归处,那么,精疲力尽而亡也无所谓。
折柳感觉眼睛非常干涩,但她似乎失去了流泪的能力。她扇动着自己小小的翅膀,追着他的影子往前飞,却只能跌跌撞撞地在草丛裏打转,和那个背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追上了又如何?”她在心中苦笑,她如今连句话都说不了,还是一个魔物,追上了又能怎样。
“愿望早已明码标价,你愿意付出代价吗?”冥冥之中,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在她耳边。
折柳楞楞地看着不远处的望舒客栈,觉得自己像一只永远爬不到顶端的蜗牛。
代价……对于如今的她来说,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翌日,原本被扫荡一空的丘丘人营地再度聚集了一群魔物。
折柳远远便感受到了冲天的怨气,她鬼神差地朝着那个不同寻常的魔物聚集地飞去。
魔神残渣,上古遗毒,千百年来仍有着不小的威胁。
她随风抵达之时,黑色的障气已然冲天。
魈还没来。
折柳最后转过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朝着望舒客栈看了一眼,然后用尽所有力气,冲魔物中间的火药桶撞了过去。
“砰——”
绚丽的火光带着她的身体顷刻湮灭。
不知道这样的代价,是否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