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担忧地拍拍屁股站起来,乖巧地点了点头,皱着眉头问:“姐姐你要不要多穿点衣服,我回去找阿娘……”
“不用了,”折柳摇摇头,又往后退了一步,“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小丫头原本还想说什么,但在看到折柳眼睛的那一刻,她蓦然乖乖闭上了嘴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折柳颤抖得愈发厉害,看着小丫头走进家门,她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上,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好冷……”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蓦然爆发,落寞和绝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但是她的眼眶又是那么干涩,仿佛完全丧失了流泪的能力。
不远处的璃月港,热闹祥和,万家安乐。
只有她这个异乡人,倒在冰冷的阴影裏,就算死了,也难寻魂归之处。
折柳仰面看着天上残缺的月亮,忽然笑了一声,低声喃喃道:“这就是……代价么?”
连想都不能想了。
她曾三次飞蛾扑火,换来的就是这种下场吗?
手裏的馒头已经碎成了冰渣子,她感觉自己随时有可能被冻死在荒野上,但是她心有不甘,她不想就这样算了。
她这样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滚烫的心意像一团炽热的火焰,与铃铛中散发出来的冷意暗暗对抗,让她身上的寒冷消退了些许。
她趁机扶着树干缓缓站起来,拢着在寒风裏聊胜于无深的斗篷,一脚浅一脚地往荻花洲走去。
乌云蔽月。
她走过的路上留下了一串冰花。
折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是心裏冥冥之中的感应让她片刻也不能歇息。
来不及了。
她要见他。
可等她赶到时,荻花洲已然变了一番模样。
黑气缭绕,残骸遍地,风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
如同炼狱。
明明是极度可怕的场景,折柳却仍旧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她看到了战场上仅剩的那个人。
“别靠近我,”魈一手握着和璞鸢支撑着自己,一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黑气,在力竭之前低声轻喝,“滚。”
折柳置若罔闻,脚踝上的铃铛一步一响,慢慢走近他。
“你……”魈周身的黑气愈发浓重,那双金瞳裏满是狠戾,整个人似乎都要被黑暗完全吞没。
唯有一丝意识维系着他的片刻清明。
这裏还有个人类。
他不能在这裏发狂。
铃铛声由远及近,像是一柄忽然划破黑雾的长枪,似乎能够隐隐压制住他的钻心蚀骨之痛。
他抬起头,耳畔咆哮着的哭嚎如潮水般散去。
只剩下清脆的铃铛声。
“……谁?”他始终紧握和璞鸢的手指终于卸了劲,伴随着鸢枪倒地时“砰”的一声,他彻底昏了过去。
折柳原本一直被困于无形的丝线中,更难以驾驭清心铃中蕴藏的力量,反而多次遭反噬,直到目睹魈倒地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愿力冲出她的身体,和清心铃发生共鸣,万千无形的枷锁轰然断裂。
她什么也顾不得,冲过去抱住了要倒下的夜叉。
月波荡漾,猎猎风响。荻花丛中,纤弱的女孩跪地勉力扶住了少年满是伤痕的身体,眼泪却早已夺眶而出。
她颤巍巍地扯出一点微笑。
“这次,接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