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云借风真君看着纸上成型的所谓的“小团雀”,尤其是那眉间的紫菱,忍不住说道:“这……我怎么看着这么像……”
折柳忍不住咳了咳,打断了仙鹤的猜想,借着愈发浓重的夜色掩盖了自己脸上的绯红之色,强行解释道:“这是我家乡那边的小团雀,我们那边的鸟都长这样。”
萍姥姥笑着帮留云借风真君把图纸收起来,道:“出门在外,游子难免思及家乡之物,留云,你就别问了。”
留云借风真君哼了一声,道:“罢了,你三日后到绝云间来取便是。”
“多谢真君。”折柳心裏松了一口气,真心实意地又冲她行了一礼。
“天色不早了,本仙这就去了。”留云借风真君又嘱咐了瑶瑶几句,然后便振翅离开了。
萍姥姥目送着旧友离开,然后对折柳道:“我这壶还算宽敞,若不嫌弃,不妨随我二人入壶歇息。”
“姐姐,师父的壶裏可好玩了,瑶瑶带你去看新种下的小萝卜!”瑶瑶仰起头,脸上满是期待。
折柳抿了抿唇,口是心非地说道:“多谢好意,只是我漂泊惯了,反而不适应舒适安逸的环境了。”
漂泊的苦行,她怎么会习惯。不过是害怕自己在睡梦中因彻骨的严寒而做出怪异的举动,从而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罢了。
“姐姐……”瑶瑶皱着眉头看着她,小手攥紧了她的手指,满是挽留的意味。
“好了,瑶瑶。”萍姥姥看出她的为难,替她解围道,“人间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有缘自会相逢。凡事啊,不能总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瑶瑶生性懂事,一下就明白了师父的意思,便咽下了想要劝折柳留下的话,只道:“那折柳姐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现在天色不早了,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去野外,要好好吃饭睡觉哦。”
折柳冲萍姥姥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后低头摸了摸瑶瑶的头,笑道:“好,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瑶瑶从自己的小筐子裏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袋子递给折柳,说这是留云借风真君新做出来的神奇袋子,裏面能装很多很多东西,然后又“吧啦吧啦”地解释了一堆药物和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折柳楞楞地接过那个看上去瘪瘪的袋子,瑶瑶说的话从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裏只有一个念头:“这是真干坤袋啊。”
告别了师徒二人后,折柳行走在璃月港的阴影裏,眺望着远处的海船,忽然不知道要去往何方。
那个山间的帐篷,本就是她随便找的歇脚之地,并非真正的容身之所。
思虑再三后,她还是踏上了回瑶光滩的归途。
舒适和安逸并非现在的她所需要考虑的。
她所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僻静、荒无人烟又姑且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夜晚的归离原显得更加寂静,月色下零星分布着三两点灯火。
折柳记得几个主要的魔物聚集地,便远远绕开了这些地方,脚步匆匆地走过无人的旷野,脚踝上清心铃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她的心砰砰直跳,隐约能够感受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
吹来的风,似乎有些温热。
冷冽且温柔。
很像他身上的气息。
她顿住了脚步,手指紧紧攥住了一方袖口,声音微弱且颤抖地开了口:“夜叉大人,是你么?”
潺潺的月光下,提着枪的魈忽然出现在了她面前,那个可怖的傩面被他拿在手裏,似乎是刚刚取下。
不近不远,整整五步的距离。
“听到了铃铛声,我便知道是你来了。”魈眉头微皱,凌厉的竖瞳在夜色裏更显冷峻,“夜晚不祥之物最易骚动,我不认为你有自保的能力。”
折柳垂着头,觉得这话真是无可辩驳。
“正好,我顺路护你一程。”他的声音一贯冷淡低沈,让人听不出情绪。
折柳在心裏苦笑,强行压制着心头翻滚的念头,艰涩地说道:“不劳您费心了,我识得路,不会往魔物堆裏跑的。”
魈似乎是楞了一下,沈默了片刻,才道:“也罢,如遇危险,便呼我名。”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折柳楞了一下。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明明已经刻意回避了,明明已经故意疏离了,还是免不了命运的愚弄。
仅仅是因为铃铛声吗。
仅仅是因为他执拗地以为她是救了他的那个人吗。
“我似乎,还不知道您的名字。”折柳盯着自己脚下绽出的水花,鬼使神差地就说了这么一句。
夜叉大人也移开了视线,道:“叫魈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