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来抓蒯阿鸾的,走出去将门从后掩上。
为首的管家弯着腰,上次见识过戚迷的能力后他这次明显客气了很多,陪着笑道:“你好,又见面了姑娘,我们是来接新娘子的。”
队伍全都站在菜地的边缘,忌惮她的能力,不敢上前。
“这裏没有什么新娘子。”戚迷下意识摸向腰间,又堪堪垂下手。
管家讪讪一笑,请求道:“姑娘,我也是帮着主家做事,您就别为难我了。”
戚迷张口刚想说话,就听见背后黎姐叫了她一声。
回头看去,黎姐拿着大红盖头款款走出。她今天应该是特意打扮过了,头上的发髻梳得十分漂亮,还戴了一朵小小的红色绣花,描眉又点了胭脂,表情略有些不好意思。
四个孩子跟在她身边,每个人的衣服上都别了只红色的小花,额上用口红点了个圆圆的红点。
郑媛媛和杜瑞也是一脸震惊,连同着几个小不点全都傻傻地看着他们四人。
“其实他们是来接我的……”黎姐局促地拽着衣角,目光与戚迷相撞的剎那又低下去,“抱歉,一直瞒着你们,主要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你看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又带着四个孩子,再婚这事说出去实在是不好听。”
戚迷看了眼闻讯从二楼下来的蒯阿鸾,又一脸不可思议地盯向黎姐。
今日刚有一个拼命从蒯家跑出来的姑娘,这会马上就有一个嫁入蒯家的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黎姐看出了各位的惊讶,知道相处了这么多天也算是有了感情,便干笑着解释:“你们也看见了,我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不容易,平时吃的什么穿的什么用的什么,你们也都知道,我、我实在是累了……难得蒯家不嫌弃我岁数大,也不嫌弃我带着四个孩子,让我嫁过去冲喜,挺好的。”
一听冲喜二字,戚迷倏然就想起了蒯博说的那句话——
蒯家的老鳏夫最近差一个冲喜的媳妇儿,你要不要来试试?
戚迷眼眸微动:“你要嫁的,是个鳏夫?”
“啊,像我这个岁数的,又带着四个孩子,人家不嫌弃我就不错了。”黎姐低头玩弄着手中的大红盖头,“我不识字手又笨,孩子们正是长身体要学习的时候,这样的选择对于我们来说是最好的了。”
戚迷欲劝:“可那些虫子……”
“害,可能只是偶然吧,蒯家那么多人都没事呢。”估计是怕蒯家的人听到不好,黎姐赶紧打断她道。
戚迷:“……”
尽管她不愿意眼睁睁看着黎姐为了生活委曲求全,但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外人,还是个过段时间就要走的过客,她帮不了黎姐太多,后面的路还是要靠她和四个孩子相互扶持……理智上来说,家大业大的蒯家的确是她最好的选择。
攥紧拳头又松开,她缓缓又问了一遍:“已经想好了是嘛?”
“嗯,想好了。”
戚迷盯了黎姐两秒,伸手抓住她手中的盖头,黎姐还以为她还想再劝,下意识往怀裏一收。
“别怕,我来帮你戴上。”戚迷顺势拿过大红盖头,上面绣着对粉白相间的并蒂莲,一朵精致些一朵针脚要潦草些,看得出来后面的这朵有些赶时间。
黎姐微低下头,由戚迷帮她搭上盖头。
“我今天怎么样,还可以吗?”黎姐小声问道。
“嗯,很漂亮。”戚迷点头微笑,然后回头喊了一嗓子:“今天黎姐出嫁,你们一个个楞着干什么?说祝福语啊!”
几人面面相觑。
郑媛媛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挥手道:“黎姐,结婚快乐,祝你幸福!”说着,她忙凑到几个崽崽耳边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崽崽们扯着嗓子大喊道:“祝黎阿姨幸福快乐!祝姐姐弟弟健康快乐!”
陈半仙儿和蒯良神情覆杂的对视一眼:“那就祝你的生活越来越好!”
“平安顺遂!”
杜瑞清了清嗓,也祝福道:“健康,幸福。”
黎姐吸着鼻子,她有些庆幸现在是由盖头遮着脸,以免让他们看见自己落泪的样子,牵着四个孩子朝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唢吶声起,新娘上轿,四个孩子就走在花轿的旁边,跟着还算热闹的迎亲队伍渐渐走远。
众人站在庙宇前看了好久,直至喜庆的声音越来越远,队伍没入黑暗,才又低垂着头回去。
孩子们不明白个中缘由,还沈浸在这次惊喜的婚礼中,叽叽喳喳讨论着黎阿姨今天打扮得有多好看,也在感伤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那四个姐姐弟弟。
只有成年人才能感受到,再热闹喜庆的氛围,也掩盖不了生活中的无可奈何。每个人都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每个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再提。
蒯阿鸾慢慢走到戚迷身边:“你不拦着她吗?”
戚迷吁出一口气,但胸口还是沈闷:“这是她的选择。”
“嗯,是挺无奈的。”蒯阿鸾深有感触道,“当初双霜姐姐配天婚嫁出去的那天早上,我也只是匆匆看了一个她离去的背影,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她了,但也没有任何办法。”
戚迷沈默转身。
刚走了几步,忽然察觉出这句话微妙的不对劲,瞳孔陡然一缩——
她记得蒯家祠堂门口的香炉裏,香火都是分了格子写上日期的,而她从裏面掏出通行证的那个格子上的日期,是几个月前。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才嫁给神灵的新娘子现在应该还在地宫才对,怎么她在那裏呆了一晚上,都没有再见到其他人?
而且历年嫁给神灵的新娘子应该都在地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地宫裏面却干凈得没有一丝痕迹。
觉察出戚迷的表情不对,朗予走过来:“怎么了?”
戚迷皱眉:“朗予,我们得再回地宫一趟。”
半个小时后,地宫。
按照戚迷的建议,小芸双手握着腰刀蜷缩在神像脚边的一个缺口裏。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一个充满恶毒的眼神如利刃逼来,她瞬间被惊醒,转头看去,一只足有她整个人大的黏腻滑腻的黄色眼球堵住了她所在的这个缺口。
啊——唔!
她这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刚起,倏然就被两根手指捏住,将凄厉惨叫来了个突兀的急剎车。
小芸甚至都来不及拔出刀,就被这来历不明的青紫色巨手完全包住。
紧接着就是急速的飞升过程,如同坐着十分高速的过山车一下从谷底冲到了山巅,吓得她心臟都碎成了好几瓣。
再睁开眼时,一口散发着恶臭味道的深渊巨口近在眼前。
枯黄的牙齿一颗足有半个人大,稀疏的齿缝间都还能看见挂着的几条红色布条。
小芸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新娘身上的喜服。登时全身的血液倒抽,求生的欲望让她拼命挣扎:“不要——!”
可紧抓着她的这只手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使劲揉捏了几下后,就像丢了颗花生米一样,将她投入了嘴裏。
啊——!!!
眼看着恶臭坚硬的牙齿碰撞而来,小芸紧闭着眼睛一把抽出手裏的刀,刺到了这怪物的牙龈部位。
剎那的疼痛让怪物顿了下,深渊巨口只差一条一米宽的缝就要合上。
紧接着下一秒,忽然巨口像是吃了痛,陡然张开。
“把手给我!”
逆光之中,小芸看见了一个如同救世主般的清瘦身体向她伸出了手。
那一颗明蓝色的眼眸是她眼前唯一的光。
没有半分犹豫,她想也不想就拉住了那只手。
戚迷咬牙一把将她从深渊巨口中扯出,继而用力向下一推:“朗予,交给你了!”
朗予点头应允,抬手挥动归尘小扇,一股力道轰然飞过延缓了小芸下落的速度,继而带着她从几十米的高空落到了中部楼梯。
小芸死裏逃生,身上还挂着难闻的粘液,正嚎啕大哭发出了一个音,忽而就被上方传来一声清冷打断。
“这裏危险,出去再哭。”
小芸看看这位少年,乖巧点头,边小声啜泣着边从通道跑去。
戚迷双脚踩在深渊巨口的嘴角,手抓着木拐杖。刚才情急之下,她以拐杖作为武器没入了一半到了这活神像的嘴边,翻起了阵阵腥臭血气。
拐杖是她用结界隐身直接从蒯未天的手裏抢过来的,那时候他正在给小辈们训话,凭空丢失拐杖掀起了不小风波。
只见垂眉敛目的两只石眼球轱辘轱辘转了转,直勾勾逼来慑人的视线。
横列开来的石像嘴巴动了两下,正要咬下这像跟牙签一样的拐杖,戚迷反应迅速即刻拔出,用尖端一勾,连带着那把插入牙龈的腰刀,一同纵身跃下。
她抛出腰刀带出尾后长长的链条,朗予默契配合上前折起归尘小扇,缠住链条继而稍一用力,带着戚迷快速荡回到了地宫入口的位置。
戚迷落地站稳,将拐杖甩到地上。安静间,喉咙溢出了一声冷笑:“蒯家的人要是看见一直拜的是这东西,会哭的吧?”
刚才离得太近她还没发现,这般离远了整体看去,更是一阵恶寒。
原本双手举起作拈花状的神像,其中的一只手臂已经变成了难看的青紫色,上面还写满不少奇怪的黑色字体,一直延伸到指头尖端,密密麻麻直叫人起鸡皮疙瘩。
巨手上裂开的那只黄眼球现在正在滴溜溜乱转着,下一秒,盯住了二人。
轰!
手掌用力砸下的瞬间,两人分开跳到一边,这截旋转楼梯就此被手掌抓得断裂。
戚迷用死目上下打量着这座神像,五颜六色的线条将他切割成了千万块,却始终没有找到它的死门。
“感觉有点难打啊……”她紧握着腰刀,读取了信息。
【视野物:未知神像
类型:未知
死门程度:未知(但粗略估计,极高)
手中武器:自制弯刀(杀伤力:0.12%,没用的还是扔了吧)
适宜程度:极极极低
建议:三十六计,走为上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