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灵活性不太强,戚迷这一趟跑得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怕一出声就露出破绽,就只好一声不吭。
幸好小护士素来怕她,不敢上前掀开她的被子。
趁着小护士出门喊人的时候,她将铁链套回到了身上,暂且躲过了一劫。
几分钟的时间,足以让戚迷的气息恢覆正常。
不过还有一点破绽,她没有办法掩盖——
那就是在她回到房间时,怕小护士听见声音,房间的窗户根本没有关紧,现在还留着一条缝。
如果女医生和小护士他们几个人再多留一会儿,说不定就会有人发现,到时候她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所以戚迷就故意在他们面前发脾气,假装被人打扰了清梦而生气,尽快轰走了他们。
他们走后,戚迷用钢丝解开了一只手,探身用指尖关上了窗户。
房间这才恢覆了在她离开之前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戚迷的口袋裏多了一张《病人须知守则》。
安静下来后,她展开纸张继续看。
【森岚精神病院病人须知守则】
【本院以‘友爱对待病人,帮助病人尽快康覆’为原则,尽心竭力照顾我院的每一个病人。为了您的身体状况,入院期间,您将需要牢牢遵守以下守则:
一、请严格按照每日作息表执行,配合医生诊疗,配合护士吃药。在房间期间,如果有什么问题请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到时候我们的医生或者护士会及时赶到,帮您解决任何问题。
二、正常来说,本院的医生穿着的是蓝色大褂,护士是穿着粉色的护士服。
一旦您发现进入房间的医生或者护士身上的衣服颜色并不是这两种颜色,请无视他们,更不要与他们搭话,闭上眼睛睡觉是最好的方法。
三、院内总共只有四层,不存在第五层与负一层。
四、本院是正规病院,并没有饲养野生的猿猴,如果您在院中看见了它们,请无视,更不要投餵任何食物给它们。如果晚上有猿猴来敲您的窗户,请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我们的医生和护士会来帮助您解决这个问题的。
五、如果您在本院看见了身穿红色大褂的医生与黑色护士服的护士,请不要惊讶,因为这是我们医院原本的制服设计,是正常的。
六、因为前年的投资改建,本院五楼将作为医生和护士的日常休息区域,负一层为地下停车场,这两个区域是不会对您开放的,请您牢记,更不要踏足。
七、当遇见医生和护士解决不了野生猿猴的问题时,蒙上被子让它找不到是对您最好的安全方式。
八、本院资源有限,只能接纳病人十六人,本院的治疗医生有五人,护士有七人。
九、三楼是危重癥的病人监护室,一般病人请不要随意上楼,以防遇见危险。
十、本院的病人服装为黑白相间的竖道条纹,不会出现其他颜色或花纹样式,请牢记。
十一、熄灯之后,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您听见了什么声音,请留在房间裏,因为房间是最安全的。
十二、如果您拒不理睬此规则而发生了意外,或伤或死,本院概不负责。】
通篇看下来,这些规则的确怪异,互相矛盾的话有很多,根本分不出真假。
稍不註意违反一两条规则也是有可能的。
戚迷又来来回回看了两三遍。
技能探查显示的数据没有问题,这个守则不是诡什子。
听见走廊又传来了推车滚轮的声音,她马上将这张纸藏在枕头底下,装作熟睡躺回了床上。
大概是那个负责往这裏送药的护士被戚迷给吓到了,这次换了一个新的小护士来给她送药和送午饭。
她在开门之前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见戚迷侧躺背对着她没有反应,就悄悄的推门进来,故意控制着脚步的声音,将药和饭菜放在床头柜上。
又检查了一下床头的暖壶,见空便又出去续了一壶温开水回来。
她站在床边等了一会儿想要盯着戚迷吃药,可戚迷“熟睡”得始终没有动静,小护士便温声嘱咐她了一句,蹑手蹑脚离开了。
戚迷偷偷回头,看见了一抹粉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等到脚步声消失的那一刻,她坐起身,神色覆杂地看着床头柜上的饭菜。
在没有看见过这个《病人须知守则》之前,她还没想这么多,可自从看过这张守则,她是不敢贸然再相信这些所谓的医生护士了。
她根本判断不了这裏正常的医生究竟应该穿蓝色衣服还是红色衣服,护士究竟应该是穿粉色护士服还是黑色护士服。
谁都不敢相信。
多做未必多错,少做未必少错,不做也未必不错。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叫做封然的女生很厉害,在房间裏没有守则的情况下,她竟然一条规则都没有违反就活到了现在。
难道……
有一种猜测从戚迷脑中冒出,她将饭菜和药都推到了一边后,又起身看向门背后的作息时间。
护士送来饭菜说明现在应该是午饭时间,那么接下来的活动应该就是上厕所和午休。
不是病人们自由活动的时间,偷跑出去目标太大,她决定还是等到下午的两点半再出去转悠一趟。
戚迷拿起药片,用手将其碾碎后,扔进了暖壶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戚迷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夕阳透过玻璃闯进房间,不吝地将橙红色的光辉染上每一样的物品之上,就连冰冷粗黑的铁链,似乎都被镀上了一层暖洋。
就像通用规则二说的那样,结界裏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太不一样,实在是太快了。
大约是前两天治疗的后遗癥,她总是嗜睡,坐在床上都会眼皮子打架,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就到了小护士推门进来给她送晚饭的时间了,错过了下午自由活动的好机会。
看见床头的饭菜又是一点没动,小护士眉头微皱,转头去问戚迷:“你没有胃口吗?怎么没有一天都没有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吃药弄的,有些犯困,所以就没吃。”戚迷揉了揉太阳穴,缓缓起身。
她有想过将饭菜顺窗子倒在后院的,可还得用钢丝打开手上的铁链,太麻烦了,就干脆这么放着。
治疗精神类的药物她吃过,一般都带有嗜睡的副作用,这么一说也好能给护士个暗示,药她已经吃过了。
果然,小护士没有多想,只是将放凉的午饭收了回来,将热腾腾的晚饭摆在了床头柜。
“是这样的,多睡觉对你的病情也有好处,醒醒神吧,把晚饭吃了,不然身体就会出问题了。”看得出来,新来的小护士不怕她,和女医生一样十分坦然地和她交流着。
戚迷朝她扯了下嘴角:“麻烦你了。”
似乎没有想到戚迷会这么客气,小护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没事儿,照顾你们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嘛,更何况……”
“更何况?”
小护士顿了下,偷偷摸摸瞄了一眼门口,故意压低声音同她道:“更何况我觉得你超酷的,反杀一个暴力对待你的男友,听着就解气!就是手段稍微残忍了些……但是监控我们都看过了,你杀的对!那种人渣畜生就该杀!你要是不反杀的话,那死的没准就是你了!”
托这位碎嘴子小护士的福,戚迷搞清楚了封然的食人魔这一称号是怎么来的。
据说几个月前,封然与男友因琐事吵架,男友在家中把她打倒在地,用脚猛踹她的头,虐待时间长达三分钟。
这个视频一经曝光到了网上,立即引起了全社会的关註。
而更让全社会瞠目结舌的,是赶去拘留男友的警察最后竟然逮捕了封然。
后来,某暗网上曝光出了另一个视频。
就在封然倒地不动的五分钟后,大家都以为晕死过去的她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转身拐进了厨房裏,站在阳臺抽烟的男友听见声音,马上追进了厨房。
一分钟后,封然浑身是血的从厨房走出,手裏拿着一把刀。
至此,男友再也没有从厨房出来过。
随后,封然就在监控下拿了一个小型的工具箱进了厨房。
据说当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满屋子全都是肉汤的味道。
封然淡定得不成样子,特意换了一件干凈的衣服坐在桌前,静静的看着桌上的一锅汤。
……
听着封然的经历,戚迷不免在心中一阵唏嘘。
瞧着这位小护士像个迷妹似的在崇拜封然,她轻嗤一声:“可以理解也可以同情,但再有原因,说到底也是一个杀人犯,何况用的还是这么一个残忍的方式,你居然会觉得很酷?”
戚迷审视的视线投来时,小护士的脸色立即变了,支吾了两声后,她扯了下嘴角:“怎、怎么了?”
“没怎么……”戚迷坐直身子,“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解决方式其实不只是这一种,我可以报警,可以去医院鉴定伤残去起诉我的男朋友,可我却选择了一个最笨的方式,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搭在了这个人渣的身上,不是挺蠢的吗?”
“是,当时反击是挺解气的,但代价呢?”说着,戚迷晃了晃手上的铁链,冷笑,“如果不是因为精神障碍的话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又或者是将剩下的几十年都交代在一间牢房裏……即便是现在,我也失去了自由,被这四道铁链捆着,永远都无法再正常感受这个世界了,这么一说,你还会觉得我当初那个决定是正确的吗?”
小护士:“……”
小护士楞住,嘴唇翕动了半晌也没有发出一个音。
戚迷惨然一笑,大约是意识穿越到封然身上的时间太长,她愈发能感觉到这份孤寂,就像心臟空了一个洞,怎么也填不满的那种。
二十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但她就只能永远坐在这间冰冷的病房,看着日出,又看着日落……
一个披着杀人凶手外壳的被害者,她本不应该拥有这样的结局。
戚迷垂眸,盯向这两只白皙的手。
似是在与小护士说话,又似是在喃喃自语:“听说天使最讨厌血腥味了,一点儿都不行,我还挺想看看的呢,看看他们头上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光圈……”
可惜。
那87个罪字犹如最冰冷最坚固的枷锁,永永远远都套在了她的身上。
尽管不是同类的血,但在末世杀伐中,她的心已经越来越硬,半个身子都已经没入了阴诡地狱,只会越陷越深。
更可怕的是,她很清楚,如果事件能够倒流,她一定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大约是太过震惊戚迷的这番话,小护士反应了几秒才回过神,她尴尬一笑,嘱咐戚迷赶紧吃饭后就离开了病房,没有再说其他。
护士走后,戚迷看着封然这只干凈纤细的手臂,苦笑一声,移开了目光。
随后她又如法炮制将药片扔进了暖壶裏,饭菜一点没动,躺回了床上。
一觉错过了下午的活动时间后,她意识到要尽快估算出结界裏的时间流逝速度,于是就静静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夕阳,计算着太阳落下的速度。
数秒过后,她大致算出来了结界裏的时间流逝——
结界世界的一个小时约等于现实世界的15分钟。
这是戚迷平时在幼儿园和孩子们玩捉迷藏所练出的技能,按照现实世界的数秒计算,很容易就推算了出来。
所以作息表上三个多小时的空白时间,她感觉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