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温柔只是一瞬,老魏的眼神马上变得凌厉,站定将重心下移到了双腿,切换到了战斗姿态,朝猿猴勾了勾手指:“来吧,老子陪你玩玩。”
猿猴扫他一眼,从鼻子裏发出了一声重重的粗气,又盯向戚迷。
戚迷和老魏交换了一下眼神,冷笑:“看来这野猴子只想杀我。”
“好家伙,这是瞧不起谁?”老魏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精确无误击中了猿猴的脑袋,又招了招手,“你!过来!跟我打!”
猿猴龇了两下牙,还是无视,继续攻向戚迷。
戚迷退步闪躲。
“嘿,我就不信了!”见状,老魏几步奔向前用手臂从后钳住猿猴的脖颈,忍着难闻的血腥味和臭味,双腿双脚牢牢困住了它。
“坚持住,我拿完东西马上下来。”老魏的能力戚迷了解,知道他不会有事便放心的攀向三楼。
从暖壶裏掏出钢丝后,她用床单包着床头的玻璃水杯猛地向地上一砸,从中挑选了两块大的碎玻璃一跃而下。
一人一猴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猿猴并没有攻击老魏,任凭老魏那么锁住它都没有反抗,然后在看见戚迷的那一刻,它才露出獠牙又变得狰狞。
戚迷走近,居高临下凝视着它。
“抱歉啊,实在是不知道你的死门在哪裏,我就只能用这个办法了。”她用着哄孩子的口吻对猿猴轻道,动作却是干脆利落,用手死死捂住它的嘴。
“老魏,你松开它吧,交给我。”
“行。”
老魏松开猿猴,站在了一边。
戚迷用着老魏同样的姿势,一手钳住猿猴,双腿将其身体固定,然后猛地将玻璃碎片刺入猿猴咽喉。
安静中,能听见猿猴的呜咽以及搅弄血肉的声音。
老魏甚至是有些庆幸,只能听见声音。
很短的时间后,伴随着清晰的骨头碎裂声,呜咽声戛然而止。
但与此同时,巨大的血腥味迅速晕开,霸道的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虽然老魏看不清楚,但也能依稀看见一个黑乎乎的球体被戚迷捧在了手裏。
不用问,就知道是什么。
老魏闭上眼背过身去,忍了半天,才冷冷提醒道:“差不多行了戚丫头,不用那么狠。”
几秒钟的安静后,传来戚迷的一声低柔,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不斩草除根,总归是个麻烦。”
“呵,你还真是学会你师父那一套了。”
似乎暂时不想亲眼看见戚迷现在的样子,老魏淡淡说了句在门口等她后,就头也不回的径直走远。
戚迷跪坐在猿猴身上,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其他。
她知道老魏最不喜欢看见血腥的场面,当初不欢而散也是因为她认了那个人做师父,所以再次重逢后,两人避免不愉快,从头至尾都没有提过那个人的名字。
现在因为她杀了猿猴,又勾起了两人之间那段不愉快的回忆。戚迷想暂时老魏应该都会不太想搭理自己,便特意绕到水房冲洗了一下双手和脸上的血,才又拿着钢丝走回医院的正门。
如她所料,老魏抱手虚倚着墻将头偏到一边,避免与她眼神接触。
戚迷识趣的没有说话,只是蹲到门前试着用钢丝开锁。
跌到冰点的冷氛围让叶石六完全不敢吭声,一会儿看看戚迷一会儿又瞧瞧老魏,吓得就连呼吸都得偷偷的。
大约过了一分钟,黑暗中传来了磕哒一声,戚迷打开了铁链上的老式锁头。
福祸相依,拴在她身上的锁头虽然困住了她的自由,但也锻炼出了她的开锁技能。
“厉害啊,想不到你还会开锁呢。”叶石六讚嘆道。他本想说话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说出来后得到的还是一片死寂。
老魏没理他,戚迷也没理他。
叶石六只好尴尬的闭了嘴。
戚迷取下老式锁头放到了一边,又轻轻将缠在门上的铁链抽出放到了地上,扭开门锁上反锁的小钮后,她推开门——
空荡宽阔的街道映入眼帘,还能看见贴在墻上的纸张一角随着夜风而动。
戚迷刚迈出一只脚,巨大的血眼球就突然出现,挡住了去路。
老魏忙不迭将她拉到后面。
“!!!”
尽管叶石六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冷不丁出现这么一个怪异的东西,不叫出声已经是他作为凈化官最后的一丝尊严。
靠着脑中仅剩的理智,他紧握双拳,直楞楞的站在原地。
戚迷下意识与老魏对视,问道:“血眼球出现在这裏,难道外面出现的那条街没有用?”
“不应该啊,按照以往基地凈化官的经验,只要结界裏出现的场景应该都能踏入,怎么这次是多余的?”老魏回道。
正事当前,再生气的事情他也会先暂时抛之脑后。
虽然老魏说蛮力攻击没有用,但放着那么一条街不能踏入,戚迷还是想试着过去看看。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在那条裂开的大嘴发出声音的剎那又及时停住。
“没有康覆的人……不能离开医院。”
“没有康覆的人……不能离开医院。”
重覆完这句话后,这只眼睛再次发出了难听的尖笑声。
戚迷收回手捂住耳朵,往后退了几步。
老魏同样后退,余光瞥见叶石六跟个电线桿子似的站在那裏,马上探出身子拉他到身边。
离开了大门范围后,这只血眼球就消失不见。
没有它那硕大的身体遮挡,正前方的街道再次跃入戚迷的视野。
她将重心下压,试着在那只眼球反应过来之前跑出去,然而脚步刚一迈出门槛,那只眼球再次横空而出,满当当堵住她的前路,不给丝毫空隙。
血眼球再次裂开大嘴,刚起势发出了一个音,就被戚迷抬手制止。
“停,别出声,闭嘴!”不想再听见那刺耳声音,她快速退回到了老魏身边。
血眼球:“……”
血眼球再次消失。
戚迷活动了一下脖颈,眼神燃起了几分兴趣:“有意思,我还就不信这个门我出不去了。”
老魏侧目:“你想怎么办?”
“走,三楼值班室。”戚迷转身。
老魏目光盯她背影几秒,拉拽了一下叶石六,也跟了上去。
感觉到指尖传来冰凉,老魏不放心,抬手摸了下叶石六的额头。
全是冷汗。
“你怎么样?”老魏皱眉,“进结界的时候带着警报环和蓝牙耳机了吗?”
叶石六失魂落魄的点下头,随即又摇了摇。
“到底是戴还是没戴,说话!”老魏急道。
按照规定,一个刚上任几天的初级凈化官进入诡什子的结界根本就是不允许的,更何况这还是a级,稍不註意san值就会越降越低,老魏半点都不敢懈怠,不住地盘问着叶石六是否带齐了那些设备。
得知叶石六将警报环和一只蓝牙耳机都给了戚迷,老魏轻啧,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他背一下:“你都给她了你怎么办?!你这小子是不是傻,她一个都能从重度混乱变为轻度混乱的人,她用得着那些东西?你……啧,行了,你就老实跟着我吧,听到没?”
“是,老大!”叶石六敬礼。
老魏嘆口气,用手呼噜了一下他额头的汗,拉拽着他上楼:“走吧,傻小子。”
不知道是不是这座医院特意设计,值班室安排在了三楼,除了那间之外,一二层都没有,而且还是在302的正对面,就像刻意在那裏监视那间屋裏的人似的。
当二人到达三楼楼梯口,戚迷已经靠着那根钢丝捅开了门。
“又是杀人又是撬锁的,这丫头都学了些什么玩意儿?”
老魏小声吐槽了一句,在到达门口的时候又赶紧换了副脸色,笑嘻嘻的夸讚戚迷手艺不错。
戚迷没有理睬,径直走到衣架旁边拿起一条红色的医生大褂。
“这就是你想到的方法,穿医生大褂混出去?”老魏抱着手问道,总觉得不太靠谱。
戚迷没着急解释,反而先发制人问他:“我问你老魏,一个呆在精神病院的人要如何能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
“呃,这个……”
老魏一时语塞。
“你应该听见那只眼球说的是[没有康覆的人不能离开精神病院],[没有康覆的人]也就是[病人],[病人]是没有办法离开精神病院的,所以我们三个穿着病号服的人都踏不出那扇门。”
说着,戚迷双手揪着红色大褂的肩头,用力抖了一下铺到桌上,然后背对着老魏和叶石六,开始解身上病号服的扣子。
“再说回那个话题,[在精神病院的人要如何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可以反推一下,证明一个人[有精神病]会是什么流程?是不是要由医院出具权威的诊断证明?出具诊断证明的是谁?是医生对不对?所以我是不是理解为[要证明自己已经康覆或者不是精神病],只有靠医生的报告,或者就是[成为医生]?”
医生=不是病人=已经康覆或者正常的人。
这是戚迷现下对血眼球的那句话最为合理且直接的推测。
老魏听得半信半疑,看见那清瘦的黑影好像是在脱衣服,咂了下嘴,拉着叶石六退出门外还顺带关上了门。
“女孩子家家的,两个大男人在就换衣服,也不知道害臊。”言语间,尽是老魏这个“老父亲”对戚迷这个“不懂事女儿”的无奈嘆息。
戚迷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我裏面穿着背心呢,害臊什么?”
她抓紧时间穿好大褂,又换好了裤子走到门边。
听着门边有动静,老魏开口问道:“换好了?”
“嗯。”
只隔着一扇门,传来戚迷的声音。
老魏等了一会儿,见房间内半天都没有动静,便又问道:“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来?”
他说着就伸手推门,结果被一个力道反推了回来。
他顿时心裏咯噔一下:“戚迷?!”
“别开门,门背后有一张夜间值班医护的须知守则。”
要不是老魏关门把她留在了房间,这扇门打开一直靠墻的话,她还真不一定能看见门背后这裏还有张须知守则。
纸张对应着医护衣服的颜色,是黑底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