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庄太皇太后
多尔衮脸上伤未好,有的地方黑有的地方红,但五官依旧挺拔,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但一看就觉得很疼,“不碍事,外头的车夫是我的人,玉儿,你怎么这样傻?这次前去别院皇太极连护卫都没派给你,若有个什么事儿如何是好?”
他依旧将身边的暗卫调去大半保护林嘉钰,但若有事儿,那些暗卫突然出现定会惹人生疑……皇太极本就敏感多疑,到时候只怕会更迁怒于林嘉钰。
林嘉钰笑着道:“没事儿,正好后宫如今乌烟瘴气的,我去别院避避风头也好。”
娜木钟乃是东宫大福晋,在后宫之中仅次于皇后与海兰珠,她性子隐忍,为人聪慧,有了身孕的她没有出头就将后宫中搅合的天翻地覆。
海兰珠便是她的马前卒。
多尔衮微微嘆了口气,没有接话。
如今他正在府中养伤,不用上朝,便说要护着林嘉钰前去别院。
林嘉钰想了想,没有拒绝。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一夜,翌日一早便到了别院。
这别院正是她从前住过的那个,但相较于从前仆从林立,一尘不染,如今这别院仿佛就是个空荡荡的宅子。
林嘉钰向来是个乐观主义,下了马车后就道:“不要紧,反正就我和苏茉儿两人住,收拾几间屋子和小厨房出来就行了。”
她在马车裏睡了一夜,精神好得很,昨夜裏骑马的多尔衮想必是舟车劳顿的缘故,精神看起来不太好,她便要多尔衮先去歇着。
多尔衮难得没有拒绝,先去屋内休息了。
林嘉钰带着苏茉儿整整忙了一日,到了中午时煮了一锅小米粥,烙了几张饼,端出几碟酱菜,打算先对付一顿……只是她们等啊等,一直没见着多尔衮出来,她便叩门去喊多尔衮。
只是林嘉钰敲门敲了好几声,屋内都没动静。
她只觉得不对劲,推门进去一看,却见着躺在床上的多尔衮脸色泛红,紧蹙眉宇,看起来极难受的样子。
林嘉钰拿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却发现他额头烫得厉害。
她叫了好几声,多尔衮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苏茉儿低声道:“哎呀,糟了,我从前就听人说过有人受惊或遇事儿之后会发热不止,昨儿我就瞧着十四贝勒脸色不大好看,只怕那时候就病了……娘娘,这下该怎么办?”
这附近皆是荒郊野岭,根本没有大夫。
再加上多尔衮身上许多地方都被烧伤了尚未好,也不能用酒精擦拭让体温降下来。
林嘉钰微微皱眉,吩咐苏茉儿骑马去附近庄子上请大夫。
她知道多尔衮体制比常人强上许多,如今昏迷不醒,只怕情况真的不大好。
至于她自己,则翻出上次他们离开之前留下来的治发热的药材煎药起来,一碗药用文火熬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可多尔衮依旧没有醒来。
林嘉钰便让多尔衮躺在自己腿上,拿调羹撬开他的唇齿一点点药灌进去。
她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好在到了傍晚时候,多尔衮虽依旧没有醒来,好在身上没有之前那般烫了。
到了入夜时间,苏茉儿便带着一位大夫回来。
且不说那大夫医术怎么样,替多尔衮一把脉就说凶险万分,更道:“……他身上的伤口并无大碍,若高烧不止,就有性命之忧,你们拿我开的药材前去煎药,若是他身上烫了就餵他喝些药,兴许能强些。”
“能熬过今晚想必就没什么事儿,若是熬不过去,那你们就准备后事吧!”
听的林嘉钰是心乱如麻,哪怕她再三央求那大夫晚上留在这裏,开出高价来,那大夫也不肯。
这大夫也是个聪明的,方才被苏茉儿忽悠前来只以为是哪家爷病了,如今来了皇家别院这才惊觉不对劲,自然不肯留下来——若是能治好这人荣华富贵是唾手可得,要是没能治好,岂不是要丢了性命?
林嘉钰没法子,只能亲自照看多尔衮。
苏茉儿不让,可还是拗不过林嘉钰——她想的简单,多尔衮为她做了这么多,如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接下来整整一夜,林嘉钰都没有阖眼过,一会儿餵多尔衮喝点温水,一会儿探探多尔衮额头的温度,一会儿又给多尔衮餵药……等着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多尔衮身上总算是没有发热。
林嘉钰瘫坐在炕上,从未觉得这般累过,正当她翻出糕点往嘴裏塞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声音:“玉儿?”
林嘉钰嘴裏塞得满满的,嘴角还带着糕点残渣,却是什么都顾不上,径直冲了过去:“多尔衮,你终于醒了!”
她下意识将多尔衮抱在怀裏,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多尔衮嘴角勾起,含笑道:“对不住,我吓到你了。”
其实昨日发生的事,他迷迷糊糊都知道,身子虽觉得有几分难受,但心裏别提多高兴。
反应过来的林嘉钰要从他怀裏挣脱开来:“如今时候还早,天蒙蒙亮而已,你先睡会儿,我给你煮点粥。”
但多尔衮却没有松手:“我不饿,玉儿,我就想这样静静抱着你。”
林嘉钰能感受到他胸膛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耳畔更是传来他嘶哑的声音:“从年幼时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时常做这样的梦,想着醒来之后能紧紧抱着你,后来这个梦一做就是十多年,每次梦醒之后都是一场空。”
“多铎时常说我痴说我傻,可是我心裏已经装了你,怎么还能装得下别人?”
林嘉钰只觉得心裏闷得生疼,低声道:“多尔衮,你觉得值得吗?”
多年来的守身如玉,大火裏的奋不顾身,生病时的义无反顾……她想想都替多尔衮觉得难受。
“这种事情,哪裏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多尔衮苦笑一声,低声道:“你怕是不知道,当初刚娶琪琪格回去时,她还不是如今这般模样,最开始是极尽温柔贤淑。”
“她说她从小心悦于我,就像我从小喜欢你一样……那时候我明知道她是皇太极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也曾想要与她在一起试试,可后来我发现我忘不了你,怎么都忘不掉。”
“甚至到了每个夜裏,我摸着你送我的香囊才能睡得着,好像这样就能感觉到你在我身边一样。”
林嘉钰没有接话,只有一声嘆息。
多尔衮笑了一声,道:“玉儿,你不必觉得有负罪感,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就像我从前与你说的,只要你过得好,我就安心,可如今,你过的并不好……”
林嘉钰双手环着多尔衮的颈脖,低声道:“多尔衮,谢谢你。”
谢谢你在全心全意爱着我。
多尔衮轻轻捧着林嘉钰的头,两人四目相对,他的唇凑了过去。
林嘉钰只觉得唇齿间有淡淡的药味,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病中的多尔衮更是翻身而上,吓得她忙道:“你要做什么?”
多尔衮用实际行动告诉林嘉钰他要做什么。
林嘉钰原以为病中之人会精神不济或有气无力,可多尔衮却叫她知道了什么叫大清战神。
她几次妄图挣脱,可如今的她就像是豺狼野豹跟前的小白兔,哪裏有招架之力?
一次又一次她被击的意识恍惚。
到了最后,多尔衮更是啄上她颈脖上挂着的玉兔,低声道:“我送给你的玉兔,你很喜欢吗?”
林嘉钰点点头,有气无力说是。
多尔衮却宛如吃饱喝足一般,紧紧将她抱在怀裏,低声道:“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玉兔吗?”
林嘉钰狐疑看着他。
多尔衮笑道:“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当初我们出去跑马时曾撞见一窝小兔子,你心地良善,非要将一窝小兔子都带回去,却怕皇后娘娘念叨你,说要我好好照顾那些小兔子。”
“后来我奉父汗之命前去出征,临走之前还不忘吩咐人照顾好那些小兔子……等着我回来之后,你已经成了皇太极的侧福晋,那些小兔子,我依旧日日派人照看着,它们已经生了一窝又一窝,有的时候我想你时就去看看。”
“所以我后来看到这只小玉兔时,就想着送给你,你向来喜欢这些的。”
“后来我听人说这小玉兔价值连城,只觉得与你更是相配。”
林嘉钰只笑笑,轻轻摸着颈脖上挂着的玉兔。
她向来不喜繁琐,身上的饰品一切从简,当初一看到那小玉兔就要苏茉儿帮她找个红绳串起来,就连苏茉儿都觉得奇怪。
如今想来,并不是她喜欢这玉兔,而是原主喜欢吧?
因如今时候不早,林嘉钰怕被苏茉儿撞见,便很快起身给多尔衮熬粥。
苏茉儿前来换班时瞧见多尔衮醒了,高兴的像什么似的,道:“十四贝勒,您可算是醒了!昨儿娘娘守了您一天一夜,不知道有多担心,好在您平安无事……”
她向来聒噪,一高兴什么话都往外说。
多尔衮看着林嘉钰直笑,林嘉钰被他看的怪不好意思的,只道:“我先去看看粥好了没有。”
如此过了三四日,多尔衮的身子就已痊愈。
他却说还要在这裏继续住些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那叫一个畅快肆意,多尔衮带着林嘉钰去后山散步,山道上跑马,河边抓鱼,夜裏一起看星星……日子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与林嘉钰在一起的多尔衮眼裏都是笑意,更是经常痴痴看着林嘉钰,攥着她的手道:“我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个梦,快活的不像真的。”
如今他身上,脸上的伤已经痊愈,不像从前冷酷的模样,是显得愈发俊朗。
林嘉钰笑着道:“这不梦,是真的。”
多尔衮将她搂在怀裏,低声道:“我要人在你床边放了套衣裳,明日咱们去个好地方。”
林嘉钰道:“去哪裏?”
多尔衮却卖起关子来:“明日你就知道了。”
等着林嘉钰第二日换上一身粗麻布常服,与多尔衮同乘上一匹马后,这才知道多尔衮要带自己去灯会。
多尔衮搂着她的腰,抓着缰绳道:“……咱们过去不算远,大半个时辰就到了,与其说是灯会,不如更像是晚上的集市,每隔三个月都有一次,白日裏老百姓得下地做活儿,也就晚上才有时间。”
“这灯会虽及不上大明的元宵节,去凑凑热闹也是好的。“
林嘉钰很是高兴,她来这裏这么久,也就每次坐在马车上能感受外头的人声鼎沸。
等着到了灯会,瞧见老百姓们摩肩接踵,更是含笑攥着多尔衮的手往前走。
这裏有卖布料的,卖瓷器的,卖吃食的,卖灯的……甚至还有玩杂耍的。
林嘉钰正看着杂耍,多尔衮却给她递了根糖葫芦过来:“来,你尝尝看。”
林嘉钰欣然接受。
后来多尔衮更是递来煎饼,烤红薯,豌豆黄……看到铺子跟前热闹的,都要买来给她尝一尝。
到了最后,林嘉钰实在是吃不下了:“那些老百姓难得来一趟,看到些零嘴儿什么的想要尝一尝,铺子跟前自热人多,我都吃饱了。”
他们已经逛的差不多,说实在的,热闹归热闹,却也什么可买的东西,又有什么东西能及得上皇家的宝贝?
林嘉钰漫无目的逛着,却见着不远处围了许多人,便也说要过去看看。
他们刚靠近,就见人群中间有个男子在高声说什么:“……我们家世世代代都靠做花灯为生的,若不是家裏寡母病了,也舍不得将这传家之宝拿出来卖了,大家可以好好瞧瞧,这等宝贝,就算搁在明朝皇宫裏都不为过!”
林嘉钰只觉得这人还真是王婆卖瓜,原只是想凑凑热闹而已,没想到进去一看,裏头挂着的是一盏莲花花灯。
哪怕她是穿越而来,好东西见过不少,当即一见也是眼前一亮。
这并不是寻常模样的花灯,圆弧形的架子上镶着颗颗小的琉璃石,迎着烛光看去,发出熠熠光彩,架子上方挂着一座小小的楼宇,这应该是用核桃雕刻而成,裏头隐隐可能几个赏月的人。
木架下方则是莲花花灯,花瓣重重迭迭,看起来极为雅致,灯芯裏发出温润似玉的光彩……让人一看,便舍不得挪开眼神。
人群中已有小孩子哭着嚷着要这盏花灯,却被自家爹娘给拽走了。
多尔衮上前道:“你这盏花灯怎么卖?”
他是男子,花灯什么的对他来说好不好看都是一样的。
多尔衮哪怕身着寻常粗布麻衣,但那花灯老板一见他这气势就知道不一般,当即是两眼直放光:“您这是要了?您真是识货,这可是我的传家宝咧!如今我寡母病了,等着用银子,我也不找您要高价,一口价,三百两银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遭却是一片咂舌之声。
这世道不太平,银子值钱得很,三百两银子怕是足够寻常老百姓家用一辈子了。
林嘉钰瞧多尔衮正欲掏银子,忙开口道:“老板,您叫周围人评评理,看这花灯是不是值三百两银子?”
周围人自然连声说不值,说的那老板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梗着脖子自卖自夸起来。
林嘉钰道:“一口价,一百两银子!”
那老板自然说不成,夸自己的莲花花灯多么精巧,多么名贵。
谁知道林嘉钰拉着多尔衮转身就走,多尔衮压低声音道:“玉儿,你不是很喜欢这盏花灯吗?不过是贵两百两银子而已,有什么关系?”
林嘉钰步子走的很慢,低声道:“你放心,他会喊住我们的。”
多尔衮将信将疑。
果然,他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那老板的声音:“两位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