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就是新年第一天,林嘉钰却是五味杂全,坐在皇太后身边直打盹。
正打盹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抬头一看,不是多尔衮还能是谁?
只见多尔衮手上拿着狐皮毯子,正打算给她盖上,见她醒了,柔声道:“夜裏屋子裏虽烧着地笼,但也有些凉气,你都是几个孩子的额娘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将才我可都听苏茉儿说了,她没能劝动你。”
狐皮毯子盖在身上,林嘉钰只觉得暖和不少,淡笑一声,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多尔衮也没继续说话,坐在她身侧,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
到了最后,还是多尔衮按捺不住,率先开口道:“……我原想着豪格也是我亲侄儿,他拿镶蓝旗来换,我便留下他一条性命,可他倒好,哪怕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死心,怎么,觉得我死了,难道他就能继承大统?我看啊,皇太极若知晓自己生下这样一个蠢货儿子,泉下有知都恨不得从棺材裏蹦出来。”
林嘉钰知道豪格会没命的:“豪格不管落下什么下场,我都不在意,我只是在意福临……是不是你一早就知道这件事与福临有关系?”
多尔衮点点头:“我也想过要与你说一声的,却怕你知道了担心。”
林嘉钰苦笑一声:“其实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日,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娜木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儿子没能坐上皇位,她心裏不好受,也不会让我们好受的……我只是没想到她说什么福临就相信什么,难道福临就没想过若你真的没了,他会有好日子过吗?”
说着,她更是摇摇头:“还是福临觉得,我和姑姑,科尔沁草原会拼了自己这条性命去保护他?”
世上哪裏有这么好的事儿?
伤心是有的,但她心裏更多的却是失望。
多尔衮轻轻握住她的手,对皇上,他并没有什么感情,他一早就知道皇上与娜木钟之间的勾当,换成旁人,他早就斩草除根,可这人是玉儿的孩子……哪怕没有血缘,养了六七年的孩子,怎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林嘉钰却比他想象中坚强的多,她不是没有给皇上机会,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都劝了,她已是仁至义尽:“至于皇上,我也看出来了,他并非明君,优柔寡断,听信谗言,你比他合适许多……”
她觉得这皇位本就是多尔衮的,还给多尔衮也无妨。
多尔衮一把将她搂在怀裏,心裏却是忍不住的激情澎湃,他知道他的玉儿在意他,却不知道他与皇上到底谁在她心裏分量更重一些:“这皇位,我不要,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林嘉钰轻轻握住他的手道:“可是这样太委屈你了……如今福临还小,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假以时日等着他大了,只怕更不会给你活命的机会,你兢兢业业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最后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你若实在不愿意当皇上,你的兄弟或子侄之中可觉得有合适的人选?若是有,扶持他上位也未尝不可。”
多尔衮原打算让皇上当个傀儡皇帝的,虽有风险,却也在他的掌控之中,如今听闻这话,倒是认真思索起来:“若有合适的人选,只怕也不会让福临上位……我虽不想当皇上,可也不愿意将这位置拱手让人,当然,咱们的儿子除外!”
林嘉钰笑笑没有说话,心裏却已经有了主意——既然这样,不如就先让多尔衮先主持朝堂,等着她的儿子长大先看看,若是不合适,再选别人继承大统。
她并非自私自利之辈,虽心疼喜欢自己儿子,但若这孩子与福临一样也是个拎不清的,到时候岂不是叫天下苍生受苦?
好在没多久皇太后就醒了过来,喝了药之后勉强能说几句话,说起不懂事的皇上,皇太后也是面露惶恐。
林嘉钰免不得多安慰几句。
等着林嘉钰离开清宁宫时,天色已泛白,天上飘着簌簌大雪,苏茉儿早已安排人抬着暖轿过来。
上了轿,林嘉钰吩咐道:“豪格这次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娜木钟与淑妃只怕逃不了干系,豪格手再长,如何能将手伸到内宫之中?苏茉儿,你派人去查一查,娜木钟以为我当真不敢动他们了吗?”
娜木钟所依仗的无非是有个当大汗的长子,仗着身后有整个察哈尔部,可她会在意这些吗?
她不在意。
她只知道娜木钟做的这些事儿搁在内宫能叫她死千回百回了。
因天上落着大雪,暖轿走的很慢,一宿没睡的林嘉钰被热气一催,昏昏欲睡起来,谁知道她刚下了暖轿,走进永福宫,就听小宫女说皇上过来了,已经等了一宿。
若换成平日裏,林嘉钰定要拉着皇上的手嘘寒问暖,说什么小孩子怎么能一宿不睡觉,可如今她只觉得累得很,淡淡说了句知道了,起身就要去内间。
谁知道皇上却跟着追进去了内间,一进去就跪地道:“额娘,我知道错了,您救救我啊……”
苏茉儿见状,连忙带着屋内不相干的人退了下去。
林嘉钰累了一宿,如今也是疲惫至极,坐在炕上看着他道:“那你倒是与我说说,你错在哪裏了?你若知道自己错了,早干什么去了?我看你这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怕了……你不是相信娜木钟的话吗?去找她吧!来找我做什么?”
皇上跪在地下,一张小脸上浄是惶恐:“额娘,求求您了,您救救我吧,就算我不是您亲生,可养在您身边这几年,您就看在这几年的情分上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