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伤
虞焕之听到丫鬟的话后微微一楞:“郡主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昨夜把人救回来之后,他们已经找过大夫,郡主除了呛了几口烟以外应当无异。
“厨房裏已经熬了润肺止咳的汤药,属下这就给你端过来……”
洛嘉淡漠看他一眼:“我怕云铮身子还没养好,吊起来再打一顿会死,所以叫大夫给他再瞧瞧。”
刚走进来的大夫险些踉跄,满脸惊恐地看向这美貌娘子,说得是什么虎狼之词!?
虞焕之尴尬地嘴角抽抽,赶忙咳嗽两声,领着大夫去给贺云铮看伤。
洛嘉却仿若不在意一般仍旧坐在几尺外,不起身也不转头。
她还停留在这件事中。
幕后黑手已落罗网,官匪勾结,哪怕太后想替晋王遮掩,也得顾及动作和民意,罔提更有圣人必然已经盯上了这件事,不论结局如何,必然会使出绊子,还汾州一份清凈。
而她所作所为,皆没有证据是在主动破坏晋王的部署,反而更像个懵懂巧合、被逼无奈的可怜郡主——
甚至还要向一向不和的太后求救!
此番回京,怕是太后想怪都无处指责她,晋王平常虽然也严苛孤戾,但她都险些被烧死了啊……
她紧张却满怀期待,原本极少忤逆晋王的意愿,这次却出乎意料,成了她尝试的最好机会。
而因为她的仗义出手,原本对她的招揽犹豫不定的寒门士子们,恐怕动摇的会越发多,投靠到她手下的也会越发多。
这场大火没要掉她的命,反而只给她添了一道傍身的筹码。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除了她此行无法再继续探寻萧昀之死,除了她将贺云铮伤至如此。
原来不是她的梦魇,贺云铮昨晚当真在火场中找到了她。
那么自然而然,倒下来的柱子是真,他用脊背替她阻挡是真,那声痛苦的闷哼也是真。
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若非后来人马赶到,火场中当真就要多出一对被烧焦的尸体了吧。
这是她离死亡无比接近的不知第多少次,亦是被贺云铮解救的第不知多少次。
思及此处,她的手指竟同心臟一般,在轻轻发颤。
她何必再与他置气?
何必再摆放着误解,故意等他幡然醒悟,品鉴他的后悔莫及?
他待她的这颗心终归是诚挚的、热烈的,几乎可以用性命来验证……
洛嘉闭上眼。
另一边,大夫揭开清晨刚给包扎的伤口,一看便皱紧了眉头:“怪不得高烧不退呢,这创口太大了,上午的药已经化了,我得给他重新敷一层。”
虞焕之了然,当即吩咐小丫鬟去请郡主出去,然后把门掩上。
洛嘉终于转过头,定定看他:“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大夫摇摇头:“能看,能看,就是有些渗人。”
清理烧伤的创口怎会不惨呢,烧过火的小刀从少年背上轻轻刮过,高烧昏睡的贺行秋猛然痉挛!
大夫急吼吼:“按住!快按住他别让他翻身!”
虞焕之使了吃奶的力气也仅仅只能按住贺云铮一双腿,他后悔怎么没多叫几个人来,这小兔崽子眼都没睁就这么难缠了!
洛嘉皱着眉头望过来:“他早上也是这么挣扎的?”
屋子裏除了贺云铮的吼叫,顿时安静一瞬。
虞焕之支支吾吾:“那什么,还是挺痛的,但早上那会儿他还有意识。”
洛嘉看着几人费力按住贺云铮,心想痛成这样,再有意识也疼痛难忍,可那会儿他们二人应当还离得极尽,这竟都没能吵醒自己?
她终于起身走过来,不再看虞焕之这根老油条,转而看向大汗淋淋的大夫和小丫鬟:“早上他是怎么忍过去的?”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高烧难醒的少年终于颤抖睁开了湿漉漉的眼。
高烧令他神智无知,不知今夕何夕,只觉身体像被投入了滚烫的沸水中。
他妄图蜷缩起身体,奈何被按住四肢,只得痛苦又愤怒地环视四周,几乎要在按住他的众人脸上都瞪出个窟窿眼,口中亦念念有词地低吼着含糊不清的怒骂!
虚弱至此但仍色厉荏苒,凶的像只刚被捕捉的小野狗。
然而看到站在眼前的洛嘉,那一瞬间,她几乎可以看到贺云铮慌张收起了眼中的暴怒,无自觉被泪水打湿的眼,无比伤心又渴望地望向她。
洛嘉听到他干哑的喉咙发出呢喃:
“阿姐……”
“阿姐……”
要不是腾不出手,虞焕之恨不得捂住这玩意儿的嘴!
他总算知道刘管事出门前,为什么悄然提醒自己看顾着点儿,别叫这狗东西冒犯了郡主。
看看,看看,郡主哪来这么大个弟弟啊!
郡主要他,是为了让他当弟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