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想问虞统领。”
虞焕之心裏更是咯噔:“别问,不知道。”
说着他扭头就要关门!
谁知贺云铮人是伤着,脸色还擦擦白呢,抬手抵门的架势却不输他们训练有素的侍卫。
虞焕之牙疼不已,他是真相信,如果自己当真不理会,这小子奔着把他自己再整伤也要纠缠到底。
他真是怕了!
“你要问什么?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事关机密的话无可奉告……”
“不是机密,回京后我若有心可以随意问些老人,也都能知道,”贺云铮面色沈凝,
“但我不想瞒着郡主,所以哪怕你事后再告诉郡主也无妨。”
虞焕之困惑看着他。
贺云铮:“我想知道……萧郡马的事。”
虞焕之搭在门上的手一抖,脸上露出匪夷所思,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确实,自己等明日郡主一醒就会立刻汇报此事!
疯了吧?
但看贺云铮的表情,他一点儿不像开玩笑,而且确实像他自己说的,自己如果不想告诉他,多的是人知道当年郡马爷与郡主自相逢到身亡——
街头巷尾甚至还为此写过话册,用以抨击郡主荒唐无情!
到底为了不让旁人更多误解郡主,虞焕之脸色古怪地看了眼贺云铮,松开按门的手:“进来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前郡马萧昀与郡主之间锦瑟和鸣,当年也曾被传为佳话,他本人却是个放进世家裏,转瞬就会被淹没的普通才子。
可不普通的是他却是出身寒门,容貌昳丽才情过人,全凭自己的本事一路披荆斩棘考进京城,最后被当今圣人钦点了探花郎。
风光自是无限,彼时的老晋王侧妃,即郡主的母亲千挑万选,最终替郡主向老王爷求得了这门亲事。
无他,只是侧妃想到,洛嘉虽贵为郡主,可生父早殁,晋王府与朝中关系又错综覆杂,不若选个身世干凈的寒门子弟结亲,日后也不至于叫郡主受了委屈又哭诉无门。
况且寒门子弟背景清白,只需要与洛嘉恩恩爱爱,不必多沾惹旁的阴私。
早年的洛嘉不通晓这些深思熟虑,只简单与萧昀见面后,倾心于对方的温柔和善,面面俱到。
四年前,老王爷病逝,侧妃也跟着一道去了,那半年几乎全靠着萧昀陪伴,洛嘉才勉强走出这份沈重的悲痛,然而就在他们二人一道去往松泉山庄避暑散心时,传出了郡马遭雷击身亡的消息。
之后的事贺云铮便都知道了。
听起来确实是个简单至极的故事,然而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体会接连遭遇生离死别的痛苦。
虞焕之说完这些也不禁长舒了口气:“你早不问晚不问,干嘛这时候来问这个?”
贺云铮嘴唇紧抿,没好说他其实早就对萧昀此人好奇了,听闻对方其实也是寒门子弟,却能迎娶郡主,他早早就在心中埋下了震惊与好奇。
只是从前没意识到自己喜欢郡主,这颗种子便一直被掩埋着,直到今日才终于气势汹汹地破壳发出。
他想了想回道:“郡主每到雷雨天都心情不好,所有人都说和郡马有关,所以想看看能不能解决癥结。”
虞焕之恍然,随即嘆了口气:“那可不仅仅只有郡马一人出事,后来郡主回到郡主府,又亲眼见了一次她大丫鬟芝棋遭雷击,这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这之后,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全都重重压到了她身上,压得她再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直起身。
贺云铮缓缓点头。
他心裏想着,果然他还得再努力些,努力成长为一个她可以依靠的人,不仅仅情绪上要稳定,或许也更该重视起郑雪澄曾说过的,试图再争取到一个更可靠的身份。
……就像萧昀那样,可以吗?
他囫囵发散着,随即又有几羞恼自己的自不量力。
但终归得有所期盼,才能有所改变。
远在京城的晋王府中,温连琴听到松香带回的消息,手边压了一下午的香篆猛被打翻在地!
“真有人暗中探了松泉山庄?”
松香都快哭了:“山庄的人听闻郡主落足汾州,未去旁处,便当来的只是寻常旅客,谁知等人走了,才发现那些不是普通人,保不准他们在山庄中真探得了什么线索!”
温连琴怒焰直起,随即几个呼吸间勉强按捺下去:“不,无事的,他们探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哪怕有……”
她不知想到什么,眼中露出一抹冷意:“那些江南商人牵扯的腌臜又绝非这一件,太后当年知晓我在松泉山庄动了手脚,不也正因为她曾是他们的客人么?”
松香一怔,心中生怖:“侧妃,您是什么意思?太后……”
温连琴不愿与个小丫鬟说出自己心中怀疑,只徐徐舒口气:“不要自乱阵脚,也不要贸然去通知那批人。”
等到洛嘉自己找死找到他们头上,他们比自己更不愿东窗事发。
光凭郡主身边跟着的那几十侍卫,根本不堪一击!
洛嘉根本不知道她面对的是怎样的一群人,为了银钱他们可以随意毒杀一个郡马,自然也能为了掩埋消息,杀一个当年险些也该死的郡主。
这样想来,温连琴突然就期盼洛嘉快些顺藤摸瓜了,最好赶在秦恒回京之前!
恰也是今夜,军营中一片混乱,一波波人往护城外涌去抵挡突然气势大猛的辽人,另有一队人马架着重伤的秦恒火速奔回营中。
“快!军医!军医快来!王爷受伤了!!!”
军医匆匆赶至,一见秦恒半身是血,顿时慌了神:“这这这!”
“住口。”
秦恒声音嘶哑地低斥了一句,坐在担架边咬紧牙撕开了肩上的甲胄,露出了被胡刀劈入骨肉的骇人伤口!
未上战场的小兵在营帐外心惊胆战地小声议论,王爷此番出战无往不利,今日怎会突然受此大伤!?
“嗨,都是那些辽国妖人,交战的时候突然胡言乱语乱我军心!”
“说了什么!?”
对方顿了顿,稍微压低了声音,又有几分不确定地覆述:“好像说什么,那位长宁将军的女儿作了王爷的妹妹……您二人兄妹感情可还好?那位郡主可知她父亲当年是为何才硬战至死的?”
“啊?长宁将军?不是为了给先太子报仇才和辽人同归于尽的么?”
“对啊,所以我们都猜……大概十五年前这地儿死过太子,不吉利,所以王爷才乱了军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