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故作诧异:“就得赏得多,多才好堵住一个小奴的野心,免叫他真恃宠而骄,对堂堂郡主多生不该有的心思!”
说着,她竟起身,迆然拖拽繁丽的裙摆走到洛嘉身边,轻拍她略显瘦削的肩:
“你可是咱们大邺唯一的郡主,金枝玉叶,哪怕是要二嫁,也轮不到区区一个马奴、一个侍卫。”
轮得到谁?
太后最属意的便是大理国的那位王子,对方年少时曾在大邺做过三年质子,与洛嘉感情甚笃,大理国又是大邺的属国,不论如何看,把洛嘉送去和亲都是她长久以来未改变过的打算。
果不其然,感受到掌下的身躯僵硬,太后笑笑,松开手:“说到这儿,大理国的信使前两日刚刚来报,说是今年年末他们要派出使者前来拜见,也不知这次他们来的可是你的旧相识啊。”
洛嘉缓缓压平了嘴角。
待洛嘉走后,瑾嬷嬷终于过来替不再遮掩的太后按揉额角,由衷嘆了口气:“您看看您,非得召见她一趟,反而让自己也受这般气。”
太后冷哼一声:“左右这件事儿上是怪罪不了她,可到底是她起了恒儿的底,若真让她舒心,我才怄得吃不下睡不着!”
瑾嬷嬷欲言又止,最后不得不小声提拽:“这么大的事儿,王爷没准是知道的,可至今都没动静……”
太后气得险些扯破了嘴上的燎泡:“他那是被狐貍精迷了眼!和他那个晚节不保的老子一样!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别人的妻子,喜欢个拖油瓶带来的妹妹!”
她一声怒喝,颐宁宫内所有服侍的下人皆伏地请饶!
瑾嬷嬷瞧着心慌,赶忙吩咐这些人退下,回头劝道:“太后可千万别再这么说了,到底不是亲妹妹,王爷哪怕真动了心思也有妥善置办的余地,可您若是这些身份不松口,王爷才会被千夫所指啊!”
太后却没被劝回头,绷着脸咬紧牙:“不说出身,他早些年既然能将心思按得牢牢,容得洛嘉嫁过一次人,那继续按着便是!否则简直是步他老子后尘,非纳个二嫁女来辱没门楣!”
而且她之所以紧着给秦恒娶妻纳妾,怕的就是他不仅仅是要纳洛嘉,更是要娶她!
她哪能准许此事发生?
故而她真是日夜呕血,留着洛嘉看着生闷,却又不敢真将人如何,只能彼此恶心着。
近来真是没一件顺心如意的事,太后闭上眼,心头一突一突地疼!
而洛嘉这遭进宫同样被恶心得不轻,连带着带回来的礼物都懒得亲自去送,只叫刘召代为送去给赵琦,自己回到院中就闭进曦照阁,谁都不想见。
谁知紧接着宫中的赏赐接踵而至——
“什么?直接覆还身籍,提拔为侍卫?”
而且是宫中太后亲自下令,来宣旨的内侍没吩咐让全府观旨闹出太大动静,却是个人狠话不多的,直接将贺云铮的卖身契书从府衙带了出来,当面撕毁。
刘召从王妃院中回来后听闻消息,整个人都惊住了。
虞焕之悄然使了个眼色:“对,而且宫中下的敕封,可随郡主自由入宫,最低也是五品。”
等同于直接越过一众侍卫,和虞焕之平起平坐。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就凭贺云铮那三脚猫功夫,全靠一身莽劲儿,怎堪当个侍卫?
分明是把人往高处捧,随时等着杀!
刘召脑筋儿跳个不停,转身便四处找起:“人呢……”
虞焕之赶忙把人拉住,没忍住龇起个嘴,冲曦照阁使了个眼色:“哄着呢。”
刘召更惊:“谁哄谁?”
郡主还能去哄贺云铮了?
这一趟出远门,他因有郡主安排的任务不得跟随,却猛然发现自己似乎错过了很多事。
比如此刻虞焕之意味深长地告知:“那自然是贺云铮在哄郡主了。”
刘召一顿,脸上露出更加的不可置信——
就那犟种,如今已会哄人了?
不仅会,甚至已经得心应手。
洛嘉被贺云铮从榻上拉起来之后果不其然发了大怒,冷笑着问他可是摇身加官了就有恃无恐了?
贺云铮哑然片刻,顶着她的冷眼轻声问:“郡主,您忘了您答应过我的事了吗?”
望着少年干凈又似乎有些失落的眼神,洛嘉发怒之余,竟还真有一瞬哑口。
就这一瞬最容易被趁虚而入了。
贺云铮默不作声地收起自己的羞耻心,借曦照阁傍晚的光晕黯淡遮掩脸红,主动从容地拉起她的手,贴上自己脸颊:
“不是说好了,要冷静一会会儿,听我说一句话再决定生不生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