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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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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嘉并不在意这些,与性命相比,她最不在意的就是名节。

可她知道,这些狗男人们在意,他们觉得女子最为看重的就是名节了,特别是秦恒这样的伪君子,所以她不吝于如此示弱。

而身下人也瞬间安静了,似乎同一时间,对方才震惊领悟洛嘉确实没穿,她只囫囵披了长裙与外袍,而跨坐在他身上的双腿碰触到他捋起衣袖的臂膀,碰触到一片细腻,如玉光滑。

黑暗中,似有怒己不争的粗重喘息,还有密不可闻的轻微吞咽声。

贺云铮来之前根本没想到,竟还会遇上这种境况!

其实避开魏川等人,悄然扣响屋门的时候,他还隐有几分后悔——眼下情形明显不合适,或者说不合适这么正大光明去探寻情况。

于是贺云铮当即打算转身离开。

谁知道下一刻,屋内突然传来洛嘉的惊叫,他心裏顿时一紧,沙场上磨砺出来的品行再坚韧不屈,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已经被自己设想出来的糟糕可能击碎无疑。

他没法儿放得下!

而此刻,他口干舌燥被洛嘉捂住嘴按倒在地,脑海中却恍惚清明了不少——

她怎么又和秦恒搅和到一块去了?

她明明知道秦恒对她抱有怎样可怕的心思,去年的除夕,几乎经历九死一生才从对方手中逃出来,春狩那夜,更十有八九是秦恒的人在猎场上为非作歹……

“不行,我没穿衣服。”

洛嘉一句话,终于叫停了贺云铮的所有思绪。

随即,难以置信与手足无措涌上了他的脑海与四肢,让他短促间竟忘了自己上一秒在想什么!

时间静默悄然流淌过去,外面几人也意识到局势有些尴尬,如洛嘉所想,秦恒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进来。

末了,屋外的秦恒沈声吩咐:“早些休息,明日卯时启程。”

洛嘉眼眸微征,几乎下意识要出声叫停:

不行,还不能休息,我还未让你进屋饮酒……

机会不是时刻都有的,但一旦弄巧成拙,更会得不偿失。

屋内的寂静没有令秦恒多想,他停留片刻,转身走回自己屋中,同时不带情绪的与魏川继续先前未完的吩咐:

去看看驿馆裏另几间房,住的究竟是不是内眷。

魏川领命抱拳:“是!”

而洛嘉的屋内,贺云铮清楚感觉到了洛嘉的僵硬。

许是因为他这个“陌生人”还在,但也有可能,她原本打算与秦恒发生些什么么?

他的一头脑热瞬间清冷下来,如同被在沙场上刚被一泼热血迎面淋下来,余后是触目惊心的深寒。

想起在边关打听到的那些捕风捉影的话,想起耶律衍看到自己的脸后,与老妇人说了一样的话,想起耶律衍甚至想离间他们大邺,告诉他晋王父子二人曾在边关做过什么好事,贺云铮的心裏就忍不住泛起滔天的波澜!

或许他今晚根本不该过来刺探情报,更不该没忍住闯进屋。

如果洛嘉与秦恒沆瀣一气,透露他的行踪,他从边关带回来的耶律衍,或许在此就会被秦恒截断。

他奉命带耶律衍回京,不仅关乎自己从离开家乡之后,最想得知的身世之谜,更是齐老国公给他的军令。

而洛嘉向来只以自己利益为先,自己不期盼能得什么好结果,他不能用自己不争气的残念去赌这样的大事。

若是在军营中,此刻贺云铮高低会自请二十军棍,但现在,他只能尽力将危机避免到最低。

等到外面脚步声悄息,洛嘉也终于缓缓回过神来。

她到底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而这些全都是因为身下这个贸然唐突的驿馆差使!

然而洛嘉还未动作,身下之人却在黑暗中突然翻身而起——

“你!”

洛嘉猛得一震,而声音才刚起头,刚刚捂住他人口的处境便轮到了她自己。

直到此刻贴近,她才发觉,此人身上虽有一层澡豆香气,却没盖住一股隐隐的血腥气,可见是个久经杀场的。

她心裏顿时凉了半截——怪不得对方如此莽撞进屋,或许此人根本就不是驿馆的差使,而是途径的什么绿林匪盗!

而自己为了遮掩疏漏,刚刚竟又葬送了一次逃生的机会!

她纤长的睫毛狂乱颤动了几下,喉结亦勉强吞咽抖了抖。

然而还未动作,身上的人不知从何处利落撕下一截布条,将她的口堵住,又将她双手缚在身后,扶托着按坐到了椅子上。

桌上的油灯被重新点燃,拿得极近,近到几欲令洛嘉目眩,只能依稀看着桌上那包罪魁祸首的药粉。

她心如擂鼓,只寄希望于对方註意不到这处细节。

但她最能保护自己的一张嘴却被堵住,只能努力辨析对方似在伸手的案臺上取了纸笔,沙沙不知在书写什么。

对方必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难道是要谈判?

没等她想好该如何脱身,对方已拿了一张纸过来放在她眼前的桌案上,示意她看。

洛嘉不确定地垂下眼眸,看清上面所写——

“郡主与王爷为何在此处?”

只这一句话,洛嘉便确定,此人果然不是京中人士,否则只会当自己只是与秦恒出来赏梅的。

这样也好,对方愿意沟通,或许她就有法子可以哄骗对方。

但第二眼,她却忽而楞住了。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何人的字迹会是眼前这样,在隽秀的骨架上飞扬着压不住的铿锵,在她手手相传的基础上打磨出少年人独有的张放。

是贺云铮……

峰回路转令她乍然瞠目,飞快思索,是了,齐国公率部是快抵达京中了!

但贺云铮竟与大部队分开,单独在此?

那自己岂不是可以直接请他帮忙救自己出去,更添几分稳妥!?

不,不行,若是贸然告知贺云铮,还不知以他冲动耿直的性子会做出什么事来,别赔上性命反让自己更陷入危机。

洛嘉还没来及努力扭头与他眼神暗示商议,身后之人松开她一只手,将笔放到她手中,示意她以字作答。

她一时间忘了思考,脑海如同被糊住了,本该是欢喜至极的境遇,却又生生将她卡在了当场。

静谧屋内,劣等的灯烛燃得摇摇晃晃。

自然,对方就站在她身后,洛嘉几乎可以听到那克制的呼吸,如同先前多少次她强行戏弄着他、靠在他怀中时,他局促不安的样子。

然而此刻她成了那个受制于人的人,她成了局促不安的人。

洛嘉看着手上的笔,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回答,心中又纷乱迟疑,想着或许只是她的幻想,天底下真要说字迹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

否则,他为何选择与自己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他已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却不愿露面,不愿相见,不愿承认。

贺云铮,再不是从前那条她可以掌控在手的人,他们二人分别的场面,也称不上体面。

……甚至,或许贺云铮在这半年间也早已弄清了他自己的身份,他本该贵不可攀,却曾成为自己这卑劣之人掌喜爱随意搓捏的奴仆。

笔尖的墨汁在悠久的迟疑中终于滴落,宛若滴在她的心上,把刚不久绽开的希望染了个漆黑。

贺云铮不知道洛嘉在沈思什么,看她安静了很久没动,正犹豫要不要假装催促提醒下,洛嘉终于动了。

她的手指修长,捏着驿馆裏斑驳褪色的笔,如同施恩一般,缓缓在眼前的纸上写下两个字:

“出游。”

贺云铮眼皮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握紧。

洛嘉的生辰就快到了……

他一时间没有说话,为这一年来京中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而觉得心头发沈。

紧接着,他看到洛嘉再度缓缓提笔,昏黄灯光下,浓墨重彩的字迹如刀锋剜在他心头——

“你若立即离开,我便当做无事既往不咎,否则往西十裏更有精锐蹲守,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贺云铮面容紧绷,洛嘉挺直的背影就在他眼前,唾骂嘲讽他如今像个绿林强盗一般入室威胁她的安危。

贺云铮冷冷收回思绪,探手夺过她的笔:“郡主如何保证?”

洛嘉故作根本不愿多看他的手,从他掌中抢过笔,那一瞬竟又让贺云铮恍若回到了曾经面对洛嘉无法抗拒的时候。

等他回过神,洛嘉已经写好了回答:“你没有选择,总不能一直待在我屋中,除非杀了我。”

贺云铮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弹了起来。

不等他应答,洛嘉又主动写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屋外我不准人靠近盯梢,趁我没有回头,滚。”

贺云铮眼眸死死盯住了她的背影。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终于认清,自己再也不是曾跪在她膝边祈求她的爱意的那个少年了,自己成为了她眼中和其他陌生人、甚至仇人一样的,会刻薄对待的人。

贺云铮咽喉发苦,但这是他的选择。

他要成为可以自由努力的人,或许就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罢了,贺云铮缓缓将所有念头收拢,觉得这会儿的自己只像个白费心思打搅她兴致的土匪。

不过也算知道了一件有用的事,那就是秦恒的人不仅仅只在这间驿馆,往西十裏更有埋伏……

今夜他们的人是绝无可能在此停留了,虽说耶律衍绝不会主动向秦恒投诚,但他们要带着人留在驿馆风险太大,稍后回去便立刻找机会离开。

至于洛嘉……她根本不像想离开的样子。

多想无益,他与她之间,本就不该再轻易接触。

贺云铮慢慢往后撤回步子,没有掩藏脚步声,这是他给洛嘉的心理宽慰。

只是没曾想,还未推开屋门,外面突然传来爆喝,外头附近的守卫霎时脚步蹬蹬往楼下冲去。

贺云铮深吸气——糟糕,他们的人被发现了!

他刚猛推开门迈步,却忽而听到身后座椅声倒地,紧接洛嘉的尖呵声残酷地刺穿他的耳膜:

“来人!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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