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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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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暖

晴了整日的天,傍晚渐渐转阴。

江水浪潮汹涌,虽然已经入夏,可浸没半身水也叫人冷得瑟瑟发抖。

沿江两岸的林地中,大把大把的禁军举着火把,如两条火龙缓缓蔓延开。

而远在几十裏开外的贺云铮看不见这两条火龙。

被江水浸湿的衣裳有如千钧,每一步都像脚底板被灌了铅,不知道是冷得还是累到发抖。

可怀裏安静的身体尚显温热,像一道浅浅的咒语,不停地催促他快好了,就快好了。

扎进江裏他游了很久才堪堪抓住郡主的手,把她搭在自己身上——呛水晕过去的洛嘉很好安排,比她醒着的时候好很多。

饶是如此,两人还是被浪冲了很久,直到天黑才摸到岸边,这还基于这条江面不宽。

精疲力竭的贺云铮膝盖一软,险些在岸边的泥地上踩空重新滑进江裏!

他闷哼一声,手指发力死死攥进泥地,被碎石撞劈了两片指甲,终于半手鲜血淋漓地稳住了身体,没叫自己摔下去,也没让背上的人滑下来。

紧绷到腿肚子都纠起抽着疼。

然而终于踩上了坚实的地面,贺云铮脑袋裏的那根筋倏然松开,他立刻把洛嘉扶躺平,呼吸颤抖地唤了几声。

洛嘉面色苍白,发髻早已凌乱,金贵的宝石不知坠落在哪片水域裏。

乌黑的长发像水妖的触手凝结在她面旁,纠结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像一朵朵腐烂纠结的花。

她没有反应。

贺云铮喉头宛若哽住了,随即哑着嗓子叫得更高:“郡主!你醒醒!郡主!”

“醒醒!郡主!”

“……洛嘉!咳咳咳!”

贺云铮被鼻腔裏倒流的江水呛了一嗓子,撕心裂肺咳起来,越咳心越慌。

他跌跌撞撞跪得更近,顾不上男女大防和尊卑有别,不顾手上还沾着泥浆,颤抖地探她鼻息。

……幸好,幸好!

他顾不上更多,满脑子只有救人!

冰冷的空气被含进口中,随即贺云铮迅速俯身捏住洛嘉的鼻子,贴住洛嘉给她渡气,双手压住她胸口重重按压。

循环几次,不知倦怠。

附在身上的冰冷江水不知何时已经化成了湿漉漉的热汗,可只要洛嘉没有醒过来,他脑子裏就没有别的想法,只会一直做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贺云铮再渡气的一瞬间,洛嘉突然睁开眼。

猝不及防,贺云铮只觉得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他闷哼一声仰头撤后,疼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嘴唇上也传来甜腥,只怕再慢半步就会被咬掉下块肉。

短短一瞬,他才反应过来……刚急得蹿火,他、他给郡主渡气了。

他嘴唇抖了抖,来不及想太多艰难地重新跪好:“郡主恕罪!”

洛嘉却没看他,侧起身捂着胸口便咳起来。

裙襟早被揉散,松垮的布料遮不住襟口的柔软。

贺云铮瞥见,像被火星子蹿了眼似的匆忙垂下眼,同时脑海裏也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了一些细腻的触感。

他咬紧牙关,呼吸比刚爬上岸的时候更杂乱。

怎么敢……

没等他想好敢不敢的,伏在他身前的郡主一改往日的倨傲姿态——

洛嘉确实呛了水有些神志不清,哪怕此刻醒来,她依旧没从溺水的恐惧中覆苏。

凝结的睫羽微颤,她缓缓抬起手,一把攥住贺云铮湿漉漉的衣角:“抱……抱着我……”

贺云铮呼吸一窒,楞住了。

不等少年作出反应,她踉跄匍进他怀中,直把少年撞得两腿劈开呆坐在原地!

裙子彻底被扯下去,可洛嘉不在意。

被江水浸湿的衣裙太冰冷,可眼前的少年是火热鲜活的。

他在,他一直在……

贺云铮一头湿发几欲被瞬息烘干炸毛!

“郡主!”

水蛇一般的手臂缠紧了少年劲瘦的腰,摩挲过一周后撤回,又从他的襟口伸进去,欣喜这热度,如同要骨肉相缠,箍紧不放。

两颗心臟也确实几乎贴在了一块儿。

贺云铮像壶烧开的烫水,两腿无效地蹬了好几下,不知道怎么才能推开对方,碰哪儿都是禁忌,只能拼了命地绷紧腰,两手亦高高抬起,努力做到不主动碰触对方!

可这不符合洛嘉的期许。

她怆然抬头,斑驳的月色拂在她苍白的脸上:“为什么不抱我?”

肉眼可见,少年的喉头哽了哽,胸膛起伏得更急促,难耐到蹬地的双腿短暂停下后竟在隐隐颤抖,像在努力克制。

可她不要克制。

她险些死了,她不要克制!

洛嘉抽出一只手,像任性的小娘子一般红着眼拉下贺云铮的手臂,强行搭在自己的腰上,再仰起颈脖,轻轻咬着他的喉结,声音少有的脆弱轻柔:

“抱抱我吧,我好冷啊,快死了……”

“云铮……”

最后一根弦就这么被她轻轻咬断了。

洛嘉低声惊呼一声,才发觉原来十五岁的少年,力气比自己想象中大得多!

他猛地拢回双腿,将她完全推进自己怀裏,两条攀着马鞍和鬃毛便能奔驰半场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狠狠勒紧她的背,将她的战栗尽数碾碎!

洛嘉张开嘴,颤抖地抬眸看到天幕,颈脖间是少年埋首炙热的吐息。

“郡主……”

明明像块铁似的坚硬勇猛,可出声却颤抖沙哑,像被风吹一吹就要落泪了。

他知道这不该,十分不该,特别不该!

十五岁的少年不至于不通人事,所以从臣服于她第一天起,贺云铮就告诫自己,不能做有损德行的事情,不能受她摆布完全听之任之。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纵使高高在上,时而冷酷无情,时而恶劣戏弄他,对他的宽恕与恩宠却是实实在在的。

心潮的每一次汹涌澎湃都会留下印记,早在不知情的时候,把他的防备千刀万剐地摧毁。

所以早在贴身相处时、亲密上药时、伺候沐浴时,他就全凭倔强和本能在拼命克制自己,哪怕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也坚决不想、不犯一丝一毫错误!

她是郡主,他是她的马奴,她有千百种任性的念头,那也是她的权力和自由,他却不能不该逾越雷池冒犯她——

这长久以来竟全都在强撑!

而此时此刻,他终于撑不住,倒在她一声声呼唤下了!

贺云铮对自己的动摇既羞愧又厌恶,却控制不住这份汹涌磅礴的渴望。

颤抖抱紧对方的一瞬,他难忍地埋首于郡主颈边,想藏起如此不堪的自己,更是痛苦无知地念她称谓,借此弥平心头的深恐晦涩。

郡主。

郡主!

却不知,洛嘉恍惚间也十分喜爱这声满是依恋的呼唤。

她垂下头,轻柔缓慢地托起少年的面庞——

她喜爱他温哑克制的声音,喜爱他俊朗的面容,喜爱他满满都是她的干凈眼瞳,更喜爱他无所畏惧一往无前,当真跳下江水追逐她而去。

她想恩赐他一个吻。

带过亲口咬出来的伤痕,洛嘉细碎轻柔地拂拭、品尝着稚嫩的少年,滚烫的呼吸从一具身体蔓延到另一具。

夜晚是寒冷的,可骨肉相缠确实是炙热快乐的,足以点燃一颗灰败沈寂的心。

——直到贺云铮呼吸不过来,要被他自己憋死。

洛嘉顿了顿,也从最初的悚然崩溃中回过一丝丝神,缓慢松开了对方。

明明衣衫几欲退尽,该狼狈得很,可找回理智之后,她仍更习惯扮作一个侵略者,目光沈沈地凝着少年涨得通红的脸颊——哪怕她此刻脑子裏也没收拾清楚。

她主动、前所未有地亲近了一个小马奴,对方还足足小她五岁。

不论从前如何戏弄逗耍,也没有到过这一步。

她一时间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贺云铮的心臟快炸出来呕一地了。

可他没想着要撇清什么,只在吸了几大口气后艰难朝洛嘉看了回去。

看一眼心跳加快一点,却还磕磕绊绊哑着嗓子问道:“郡主还、还冷么?”

洛嘉沈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冷,怎么办?”

昏头转向的贺云铮没听出她语气裏的飘忽和衡量,挣扎很久,极其小声地挣扎道:“……不行的。”

洛嘉听不清,叫他重新说一遍。

贺云铮羞红了脸,稍稍拔高了声音:“光靠亲……亲嘴,不行的!”

洛嘉:“……”

她若无其事地抬起手遮掩了下身前,不动声色与他拉开距离:“那怎么办?”

随即,她看着贺云铮深吸了口气,僵硬地从她身边挪开起身。

本就不算太暖和的四周瞬息更冷了,洛嘉面无变化,却暗自无所适从地攥紧了手中湿漉漉的衣裳。

下一秒,高大的少年迅速脱下自己的衣裳,白色的上衣被泥巴蹭得臟兮兮的,被他红着脸蹲身披到洛嘉身上。

温暖重新回来了。

“我体温高,先穿我的……有点儿汗味你别嫌弃。”

他但凡紧张或者激动的时候,都很容易忘记谦卑自称,骨子裏不适合当一个合格的奴仆。

可洛嘉却不觉被冒犯,抬眼看了会儿他紧实劲瘦的上身,紧紧凝视他被泥沙碎石以及自己蛮横留下的道道红痕。

她缓缓挪开视线,看向少年飘忽不定的眼:“……裤子呢?”

贺云铮本以为她要关心自己冷不冷,心裏还有丝不好承认的高兴,冷不丁听到她居然还盯上了自己的裤子,下意识便伸手捂住了从刚刚开始一直异样的部位!

刚刚的害羞和拧巴,迅速转变成了震惊和你怎能这样!?

活像一条小狗崽子,刚把他珍藏的最好的东西给了你,你却盯上他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它立即难以置信又痛心疾首地控诉你!

洛嘉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贺云铮这才反应,洛嘉明明是在逗他。

他抿紧嘴唇,纠葛了很久。

洛嘉饶有趣味地等着,他最终一个字儿没说,压着眉眼猛起身走了。

洛嘉:“……”

还是这么不经逗。

她披着贺云铮的衣裳坐在原地,瞇起眼看他大步迈开。

离得远了被月光照拂,看清他半身肌理果真覆着薄薄的一层汗,年轻气盛不是说说而已。

但哪怕气盛至此,被洛嘉逗弄一顿,到底也没走开,而是四处绕着挑拣挑拣枯枝干柴去了。

湿漉漉的乌发随意扎起,瞧着年轻稚嫩,却叫洛嘉觉得……似乎也没有很差劲。

她轻轻坐正身子,将两条腿也从自己湿漉漉的裙衫中抬出来,一并拢进了贺云铮潮湿却温暖的衣服裏。

好在他们被冲上岸的地方是一处林地,枯枝繁多,贺云铮才绕了半盏茶就拣回不少。

他把最后一把干柴捧回来,绷紧脸背对洛嘉坐下去,叮叮哐哐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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