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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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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犬

贺云铮一瞬间忘记了挣扎,怔然看向头顶控制着自己的洛嘉。

“高兴傻了?”

洛嘉微微俯低身子,眼中浸润着笑意。

贺云铮很快反应过来,艰难却迅速地摇摇头,又再摇了摇,声音微微嘶哑:“不要为我涉险。”

他回答得很快,可见是发自真心地替她着想。

洛嘉眼中的笑意越发深邃:

“哪怕你一个人连人贩子都找不到,也不要我帮你吗?”

贺云铮堪堪平稳下来的呼吸再度急促,喉咙宛如被一只大手扼住,苦得他几乎张不开。

洛嘉缓缓俯低身子,让两人的距离近一点,更近一点。

她没有松开按住少年双臂的手,而捏住对方下巴的那只却顺着他的脸颊、颈脖悄然没下。

“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想麻烦我,不想恃宠而骄,更不想让我陷入险境,对不对?”

炙热的掌心与衣襟下的紧实贴合,传递热度,绵延引火,一寸一寸化解他的痛苦与绝望。

贺云铮脊背绷得几乎像要绷断,洛嘉如何不懂他,如何看不出他的情绪与心思

她看得清,一清二楚,他在她掌中根本无处遁形!

他仰起脖子,艰难喘息着,睁着眼咬牙回她:“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去,你!……你别动了……唔!”

他真的很不想总在她面前如此无能,稍稍撑起身子想往后退避,却被那两只手用力把握得更紧,他腰窝发酸,几欲低吼!

洛嘉抬起眼眸,笑容温柔而深情磅礴:“因为这是我给你的恩宠。”

贺云铮的眉头死死纠成了个川字,他喉头滚动,双目泛红,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份恩宠像雪中赏下来的炭,滚烫得能让他融化。

翌日,听晋王妃进宫提及想放洛嘉出京,太后第一反应楞了会儿。

“她要去哪儿?”

赵琦不明白太后为何总对洛嘉如此严苛,但还是恭敬回道:“永嘉郡主自端午之后身子一直不爽利,便想往北方去散散心。”

“南方没有地方能散心了?”太后不满地皱起眉头。

赵琦干笑几声,总不能当着太后的面说,洛嘉要替她的新宠回老家撑腰吧?

别说太后,她初闻这理由的时候也楞了许久,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又十分符合洛嘉的荒唐性格。

但想到洛嘉近来的遭遇,赵琦心有不忍,便故作不在意地替她承下这事,想着不过随口一提。

“或许是因为北方还有几座避暑山庄可供游乐。”赵琦含糊回道。

却没发觉,太后听到避暑山庄几个字的时候,威严狭长的眼眸微微瞇了瞇。

答应不过点点头的事,赵琦得了准许,又聊了些许旁的,午膳时难得没被太后留下提点教导,心中也乐得轻松地告退了。

而太后幽幽望着这孙媳离开,转头问瑾嬷嬷:“温连琴如今在晋王府裏可还妥帖?”

瑾嬷嬷想了想:“回太后,好似是有几个月没有动静了。”

“是赵琦不容人了?”太后下意识皱起眉头。

瑾嬷嬷笑道:“太后宅心仁厚,可依老奴看,温侧妃倒不是会乖乖被拿捏的人。”

太后沈吟片刻,微微点点头:“也是……那丫头。”

不知想到了什么,太后眼中一闪而过蔑视,随即摇摇头:“派人悄摸去知会一声温连琴,再派几个人跟着,看着点儿洛嘉。”

可别真让她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又发些不该发的疯!

越近炎夏,边关的日夜温差就越大,白日热的有多恨不得把浑身布料都扒拉个干凈,夜裏就冷的多想把一切能裹得都裹在身上。

晋王秦恒却是世家侯爵中少有能和将士一道吃苦的,刚刚用凉水把白天沾染到的血迹擦拭干凈,亲兵面色覆杂地打着报告进来。

见他还在擦拭,亲兵脚步顿了顿,犹豫要不要先退到外面等等。

秦恒看了眼亲兵,这人是专门负责和京中联络的。

他把布帕随意丢到一旁,扯起件袍子披上,沈哑开口:“说。”

亲兵点头,谨慎汇报——郡主要出京了。

本要坐回毛毡椅上的秦恒脚步一顿,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紧对方:

“去哪儿?”

亲兵渐渐习惯直面王爷的压力,咽了口口水迅速交代了前情,却比太后知道得更多些,明明白白说清了永嘉郡主这趟出京是为了替她新宠的那个小马奴去个北边小村。

近来,辽人的新可汗对秦恒的赶尽杀绝忍无可忍,终于逆势起战,边关战事一触即发,导致秦恒忙于排兵上阵,许久没空细听京中的消息,特别是洛嘉经历的一系列遭遇。

亲兵战战兢兢地咽了口口水:“所以王妃给到太后的说辞是……郡主心情郁涩导致久病不愈,才要出京散心去。”

心情滞涩是因为周子绍、乃至于前郡马爷,出去散心更是为了赏个小马奴体面。

亲兵跟在秦恒身边不少年,隐约察觉,王爷虽然表面常常容忍,可实则十分不喜郡主这样……

“你说周子绍被圣人的人带走了?”秦恒目若利刃,满是冷意地问。

亲兵回过神匆忙点头,便听得王爷低沈的冷嗤:

“杀了。”

亲兵一凛,明白过来,王爷这是要做给京中众人看,哪怕他远在边关,京中的手脚也从未被人斩断,不会放任他人对他府中之人为所欲为,哪怕是圣人。

“是!”

随即他想了想,又和上次一样问了相同的问题:“王爷,这次可要找机会在外面将那小马奴……?”

他谨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而这次秦恒沈默的时间也比上次更久。

亲兵呼吸小心,知道对于郡主身边的人或事,王爷向来斟酌又斟酌,与旁人所熟识的杀伐果断全然不同,否则当年也不会看郡主的面子,娶了温家那位庶女作侧妃……

营帐裏的灯烛被钻进来的风吹得颤巍巍晃动,宛如一条脆弱的人命,被他们再抬一抬手就能彻底吹熄。

末了,秦恒深邃的眉眼缓缓闭上,声音就和外面的风一样低沈冷肃:

“多派些人跟着,若刁奴有逾越之举,杀无赦。”

亲兵松了口气,明白王爷这是又为郡主留了一次情面,但若是再有下次,怕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秦恒不在乎旁人如何想他,转回头看向细密绘制的沙盘舆图,古井无波又道:

“还有,不必用原来那拨人,换一批新的,端午当日渎职令郡主涉险之人,格杀勿论。”

亲兵呼吸一窒,膝盖抖得更厉害——没想王爷竟连暗中安插的自己人都不放过!

可他不敢多犹豫,立刻躬身大吼一声遵命,得了准许后头也不敢回地匆匆转身退下。

等营帐中彻底安静,秦恒冷冷再看向那支颤动的最厉害的灯烛。

不论怎么忽视,实则仍觉碍眼。

于是秦恒深吸口气,转手便抽出佩刀,猛将整根蜡烛拦腰斩断!

半截蜡烛坠落到地上,熄出一缕绝望的青烟。

他目中没有丝毫暖意,只冰冷地筹算,不能再被辽人耽搁时间了。

兵马匆忙,京中晋王府内也因着郡主即将出行而忙成一团。

贺云铮趁着喘口气的功夫告了个短假,出府半日。

一是为了亲自去告诉瑛瑛他此行或许能找到母亲的线索,二也是今日休沐,想去郑家门口碰碰能否遇到郑叔蘅。

之前瑛瑛说郑叔蘅因为他的托付而遭了李相思误会,虽然贺云铮嘴上笑着,实则一直记挂要同对方道个歉,而这次出门不知要过多久,能早尽早才好。

好巧不巧,还没碰上郑叔蘅,却是先见到了从外回府的郑雪澄。

“贺小郎君?”

对方短暂怔楞,随即温和笑打了声招呼。

休沐日他穿戴素雅,没有束冠,只用支水色的玉簪挽起一头黑发,天青色的长袍怀中捧着一摞厚厚书,因着天热,额角略微沁了些细密的汗珠。

如果遮住那张绝顶俊秀的脸,看起来就和个普通书生没区别……

贺云铮鬼使神差地想,郡主之所以赏识自己,是不是也因为自己同她以往的情郎一样,看起来很好欺负呢?

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大白天的在这儿遐想连篇,贺云铮十分羞愧地猛回过神,略显尴尬地站直了身子同郑雪澄微微躬了个身:“郑侍郎。”

郑雪澄不知道贺云铮想了什么,看了看对方今日轻装上阵,沈吟片刻:“你是来找二郎的?”

“怎么猜到的?”贺云铮微微讶异。

郑雪澄笑了笑:“因为你看来不像要找我。”

贺云铮难免哑口。

郑雪澄却好似只当开个玩笑,轻松笑道:“二郎今日应该在府中,你稍等片刻,我把书先放回屋就替你叫他出来。”

贺云铮一怔,随即悄然藏起心中覆杂,拱手认真道了谢,随即他微微迟疑:

“郑家是大家,不是应该有很多藏书吗,郑侍郎怎么还从外自己买书回来?”

“都是些简装书册,我买来先看看,如果没有差错便会去拿去赠与些学子。”郑雪澄随口耐心解释,说完便笑着转身回了府。

贺云铮久久没能反应,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好像把他衬托对比得异常渺小。

对方进去后一会儿,郑叔蘅果然骂骂咧咧地跨出府,一见贺云铮,一双眸子登时瞪得老大。

“贺云铮!”

贺云铮正躬身行礼,耳边猛炸了一响,心裏层层迭迭的波澜突然安静不少。

该说不说,珠玉在前,转头见到这么不着调的郑叔蘅,反倒松了口气,多出一抹让人自责的亲切感。

郑叔蘅却一点儿不觉得亲切,他咬牙切齿,一把攥住贺云铮的衣领!

随即又警惕地看了眼身后的自家门房,发现对方正严以待阵地观察他们,立马拽着贺云铮的衣领把人往外带。

“去去去,别又叫老头子知道。”

走到墻角,郑叔蘅刚打算骂咧,谁知道贺云铮比他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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