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
贺云铮被关在屋裏已有半日,昏沈之际,忽而听到外面传来一波十分大的动静——
“速度快些!郡主刚派人回来传话,今夜就走!”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谁知道,总之快些动作!郡主已在外面了,咱们收拾好了直接出发!”
贺云铮一楞,今夜就出发?
那岂不是说,连给他最后问一问的机会都没有了!?
贺云铮震惊不已地起身冲到门前,奋力吶喊捶门:“让我出去!我要见郡主!”
侍卫赶忙无奈抵住门,实在忍不住,苦口婆心地低骂了他声:
“你不想活了能不能别连累我们!郡主都放话了,你难不成还要抗令?”
大邺的条法清清楚楚规定了,奴仆违抗主子的命令,是可以不必告官而当场格杀的!这小子真是赶上了好时候,没见过几次大邺权贵处置家奴。
贺云铮不知听了多少劝他低头认命的说辞。
他的手指几欲在门框上抠出血痕。
撕开了旖旎柔情的遮掩伪装,他与她之间被权势割开的天谴,深得触目惊心,几乎要把他贬低到了尘埃裏。
而另一头,一直派人暗中监视小院的崔长珂猛然跳起来:“她这么快去城西了!?”
差役不安地点头:“对!带了好几个侍卫,她又是郡主,咱们的人根本不敢拦!”
崔长珂急得来回踱步:“早不去晚不去,前脚和我们说过场面话后脚就去……难道她交托人质本就是缓兵之计?”
差役迟疑:“或许只是去看看?”
崔长珂冷冷看了对方一眼,心想郡主可以只是去看看,但他们这些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人却不能如此轻易揣测。
郡主这些日子每每踩着他的底线,他已经不敢掉以轻心了。
崔长珂铁青着脸吩咐:“去小院看看,她带的其他人马可有什么动作!”
差役赶忙照办,回来之后惴惴不安汇报:“大人,那群侍卫还在收敛行装,不过……不过瞧着速度是抓紧了许多。”
崔长珂闭上眼。
做县令不算有本事,但在汾州、在西河县这样的地方,做县令不仅有本事,还得有手段、有魄力。
他不能再听信知州的中庸之言,任由永嘉郡主伸手越界了。
崔长珂猛睁开眼,压低了声音:“去,去将钱氏找来……”
哪怕他动作过激,被知州知道了定会大发雷霆,但终归好过郡主真背着他们在做什么不得了的小动作,将他们的事儿直接捅回京!
差役一听他安排,眉头一跳:“大人,咱们中午刚给那些妇人的餐食和井水裏投了药,这会儿……不得出人命吗!”
崔长珂冷笑一声:“那你是希望死得是她们还是你?”
差役脊背瞬间冷出一身汗!
洛嘉去到城西的小院,却不如自己初时想象,受到如在街道时一般的热烈拥簇——
若非这些被救下来的人质们生涩表现出来的感激是真挚的,洛嘉甚至要怀疑,是否因为官府把她们放在这裏几日不管,她们心生怨怼了都。
“娘子多虑,我等不敢这么想的。”
唯一敢与她对话的柳纤,已然红着脸,努力端坐到了她对面。
洛嘉记得这个小娘子,她兄长与贺云铮认得,本人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和贺云铮差不多年纪,也在剿匪的那夜高声叫了声“云铮哥哥”,惹得贺云铮被自己迁怒欺负了一整路。
她便轻轻笑了笑:“不是便好。”
柳纤却怕洛嘉还没相信,急忙将她倒好的茶往洛嘉眼前又推了推,眼神都露出些羞怯,小声道:“真的。”
随即她又看了眼垂眸美艷的洛嘉,小声道:“说实在的,我还、还想为剿匪那夜的事,与娘子道歉来着。”
洛嘉终于抬眼看向对方,眸中一闪而过下意识的算度与刻薄——
道歉?
为她曾占据过贺云铮的一抹註意力,特意来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那可真是太自不量力了,洛嘉举起水杯轻啜一口,想着若她敢这么说,自己今日便真的不会再管这一院子人了。
哪怕如今自己再烦贺云铮那犟种,他也是自己的人,不容旁人掠夺一丝一毫。
谁知柳纤却目光清澈又闪烁地看向她:“我原本是担心外头有人勾结了山匪,所以当时云铮……贺郎君想出去的时候,我和其她人一道阻止了他。”
“可后来您险些受伤,我才十分懊悔,是我们太自私了,若是外头真有危险,您也必然是冒着风险来的,我们不该因为害怕而不管您的安危。”
柳纤杏目炯炯有神:“所以我一开始说,今日我们绝非是对您有成见才克制着言辞,反而是担心我们太过热情,会让您觉得难做,或是误以为我们心怀叵测存了别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