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虾妹,你疯了吗?你为了鬼去杀人?”梁惜月脑子都大了,眼前的冯虾妹不是她认识多年的朋友,是伥鬼。
冯虾妹回过头,“惜月......你怎么回来了?”
“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有办法,那是我阿弟啊,他过得多么不容易你是知道的,”冯虾妹双手捂住耳朵,“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吧,好吗?”
“阿姐,姬九思不行,她也可以。”
冯虾妹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阿弟,又看了一眼梁惜月,“不可以,她是我的朋友。”
梁惜月说,“那姬九思呢?她不是你的朋友吗?她的命不是命,我的命就是命了吗?”
“你和她不一样,我不会牺牲你。”冯虾妹挡在梁惜月前面,生怕阿弟冲上来拉梁惜月下去。
水鬼咯咯笑,“你们的友谊,我真是羡慕,既然阿姐不愿她下去,那你来替她吧。”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水鬼一把抓住冯虾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往水裏拖。
她会受伤?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想要一个替身。
梁惜月逮着冯虾妹的双臂往岸上拉,水鬼的力气很大,梁惜月不得已趴在地上,石子硌得脸痛,梁惜月仍旧不放手。
冯虾妹满脸通红,心疼地望着梁惜月,“放手吧,这是我欠他的。”
梁惜月快被冯虾妹的愚蠢气死,“不放!他又不是冯佬狗,你不能为他死。”
“姐姐,我来帮你。”卢阿蚬冒出个头,又跃进水裏。
忽地,水鬼消失了,梁惜月夺回冯虾妹,两人躺在岸边,谁也没动。
“你还信他是冯佬狗?冯佬狗会把你拖下去吗?你用脑子好好想想。”
事情已经过去,冯虾妹心裏仍感到害怕,阿弟绝不会要她死,但那水鬼的声音的确像极了阿弟,“鬼跟人不一样......”
“你还知道鬼跟人不一样啊,鬼说的话你信,人说的话你就不信了?”
梁惜月第一次朝她发这么大的火,冯虾妹自知理亏,不敢再多说什么。
“水鬼是冯伯,不是冯佬狗。”
“阿爸早死了,怎么可能?”
“我说的话你可以不信,但卢阿蚬说的话你总信吧。”
人人都知道卢阿蚬有个毛病,不能说谎,一说谎身上就会起疹子,起了疹子得过一个月才能好。
冯虾妹说,“这跟卢阿蚬有什么关系?”
“阿蚬死了,成了水鬼,我问了她一些有关水鬼的事。”
卢阿蚬死了?冯虾妹震惊得瞪大双眼,卢南枝压根没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事。
“当时我的反应跟你一样,”梁惜月说,“总之,水鬼是冯伯,想知道冯佬狗的死因必须知道冯姨冯伯的死因,卢阿蚬的死因也得查,还有你,必须给姬九思道歉,人跟你无冤无仇,你拉人下水,很过分。”
归心居。
“对不起。”冯虾妹弯腰向姬九思道歉。
第一次有人向她道歉,姬九思竟手足无措到不知如何回应。以前,她很想让那些欺负她的人道歉,然而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她便不想了。那些人道歉有什么用?她们只是在走过场,道歉只会让道歉者心安,被道歉的人只会想起不愿再想起的那些受伤害的瞬间。
梁惜月说,“她道歉是她的事,接不接受是你的事。”
姬九思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对她说,你不用勉强自己原谅伤害你的人。
“都坐下吧,我们来讨论正事。”姬九思选择回避。
梁惜月递给姬九思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姬九思边写边说,“首先,三个未解之谜,一是冯佬狗的死因,二是冯姨冯伯的死因,三是卢阿蚬的死因。其次,三个有用线索,一,水鬼是冯伯,二,冯姨冯伯死时冯佬狗在场,三,冯姨对爱情、对婚姻的态度是负面的。”
冯虾妹有些吃惊,“你们怎么知道阿妈和阿爸的感情出现问题?”这件事,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梁惜月说,“冯姨曾在我面前隐晦的提过,她说爱情是假的,结婚也就那样。我想,如果感情真的好,应该不会说这样的话吧。”
“的确如你们想的那样,反正自打我有印象起,阿妈和阿爸一直分床睡,也不怎么聊天,但在外人面前,她们又装恩爱夫妻,我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也不敢问他们,我只好装作不知道,”冯虾妹喝了一口水,继续说,“还有,阿爸其实并不喜欢我和阿弟,在我记忆中,他很少和我们说话,从来都是我们跑着去找他、给他送饭,他从来不会关心我们吃什么、穿什么、学什么,好像我们的事都跟他无关。”
“不管我们也就算了,他甚至能做到不管阿婆,阿婆是他的亲妈,不是阿妈的亲妈,我记得有一次阿婆走路崴到脚,阿婆叫他回来照顾她,他却叫阿妈去照顾阿婆,阿弟看不下去,跑去渔场找他,他没回来,阿弟带着两个巴掌印回来,阿妈看着可心疼了,小小的脸蛋上挂着两个大大的红巴掌,最后还是阿妈照顾阿婆。”
“他平时就爱一个人待在渔场,面对着一堆鱼虾,好像它们才是他的亲人。”
这就是街坊邻居口中所谓的老实人吗?只欺负自家人。
姬九思见惯了这种人,没什么太大反应,但梁惜月不一样。
梁惜月想过,冯伯或许不像外人看着那么老实,但她没想到他居然能对家人如此冷漠,梁惜月震惊到忘记控制自己的表情,她的下巴快掉到地上。
震惊之余,梁惜月还为冯姨感到不值,冯姨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却忍气吞声,和冯伯过了那么多年,冯伯连冯姨的手指头都配不上。
当然,梁惜月只敢在心裏为冯姨抱不平,冯伯毕竟是冯虾妹的阿爸,要骂冯伯,只能由冯虾妹来骂,还轮不到她。
“然后是阿妈和阿爸死的那天,阿弟在家,他应该看到了什么,因为从那天起,他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差,不跟任何人说话,”冯虾妹撑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才说,“对了,阿弟死前一周,他一直在说一句话,好像是‘他来了’,但我分不清他说的是女字‘她’还是男字‘他’,我问过他发生了什么,他只会摇头。”
梁惜月问,“死前一周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好像还真有!冯虾妹说,“他偷偷跑去河边烧纸,不是纸钱,就是普通的白纸,我发现他的时候,他背对着我在河边碎碎念,我问他在跟谁说话,他说阿爸,当时我听得两眼一黑,火都来不及扑灭,赶紧带他回家。”
姬九思猜测,“冯佬狗口中的‘他’是冯伯,冯佬狗的死多半跟冯伯脱不了干系。”
冯虾妹额头冒出冷汗,亲爸杀亲儿子?杀完亲儿子不痛快,还要杀亲女儿?这是什么道理?
别人口中的冯伯是老实人,冯虾妹口中的冯伯是当甩手掌柜的阿爸,那冯阿婆、冯久旺口中的冯伯会是怎样?
姬九思和梁惜月想到一块儿去,异口同声地说,“可以问问冯阿婆、小族长冯久旺,她和他眼中的冯伯是怎样的人。”
冯久旺已经多年不跟冯虾妹家来往,不是冯久旺瞧不起她们家,是冯伯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