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凰羽说过的,凡人寿命短,可也有能活二三百岁的,那些人就是偷了别人的寿命,阴司生死簿上他们其实早就死了。”
“二三百岁,这么短命,啧啧,可真是可怜。”铃兰不掩得意,妖多好,可长长久久得活下去。
“铃兰,你怕死吗?”红蘼忽然问。
“死?什么是死?”那么遥远的事情,她想都没想过。
“就是没了,像你手上的酥饼一样,没了。”红蘼笨拙的解释着,“反正我是怕的,听说一旦死了,男人就会变心,很快爱上别人。我不想孟公子爱上别人,我难忍他变心。”
铃兰一楞一楞,什么是死?什么是变心?
好在她懂什么是爱,所以不至于接不上红蘼的话。
“别自恋啦,一直都是你爱他,他何曾说过爱你?”
“你知道什么!”红蘼忽然羞赧,从怀中拿出一只玉蝴蝶,放在手心裏,“你看,这是他给我的定情信物。你懂吗,定情信物,是相爱的意思。”
铃兰好奇,要抢,红蘼急忙躲开她,把玉蝴蝶重新放回怀裏。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铃兰又拿了只酥饼吃,“穷酸书生就是穷酸书生。”
“不许你这样说他!”红蘼嗔道,“等他中了状元,就不是穷酸书生了!”
“哈,他先能活到明年秋考再说吧!”
红蘼有信心,她已有了主意。
书上说,先要割去献命者的舌头,因为祸从口出,没了舌头,便不能洩露天机了。
然后要挖去献命者的眼睛,因为眼为心窗,没了眼睛,便不能看见是谁夺了他的命。
最后用冰锥刺穿献命者的心臟,用鬼符填补心臟的窟窿,再把浸满血的符烧成灰,餵受命者喝下。
还有一步,万不可忘。记得最后要用火,烧毁献命者的肉身,使他挫骨扬灰,使他不能去找他的魂灵。
“有些麻烦。”铃兰伸了个懒腰,“我若是你,还不如重新找个男人,天下哪止他一个?”
“那是你还小,不懂凡人的感情。凡人最忌讳多情,像你这样,玩腻一个换一个,是会被人唾骂的。”
红蘼点亮了灯,寻了把锋利的刀。她好激动,仿佛已经看见骑着花马前来迎娶她的山伯。
不过她没杀过人,刀子在文怯的身上比划来比划去,不知从何下手。
真让人着急。
“不若我来!”
铃兰扔了酥饼,上前夺来刀,扒开文怯的嘴,勾出舌头,一刀斩下。动作迅速,甚至让红蘼没来及看清。
血淋淋的舌头被呈在红蘼眼前,她仓皇后退了几步。
而文怯,也因为突来的剧痛醒了。
惊叫,是不可能了。
唯想着逃,可铃兰眼疾手快,用藤蔓缠住了他的四肢。
“铃兰,算了……”红蘼不忍,“我们还是去找郎中。”
“找郎中?”铃兰讪笑,“找哪个郎中?昨夜的文念师父吗?”
“别!”想起文念,想起他为自己止血缠伤的模样,红蘼摸了摸手臂上缠着的纱帛。她不想他知道,自己有这样残忍的一面。
“一不做,二不休,姐姐,下一步你来操刀!”铃兰把血淋淋的刀递给她,“若是天亮了,被人寻来可就麻烦了!”
红蘼看了一眼灰青面容的孟柳寒,终将刀接了过来。
“铃兰,你为何这样……”
“你别多想,我对他没兴趣。”铃兰把文怯的舌头“咕咚”一声吞下肚子,“我不过是饿了,想早点吃上肉。”
刀尖对准了文怯的眼睛,刀身上残留的血滴下,使他的世界变作了骇人的黑红色。
他撇开脸,却又被铃兰扳正了,逼他看着刀。
他怕死,不是所有出家人都看淡生死的。
恐惧,令他不住默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三五声后,变成了“文念师兄,文念师兄……”
师兄,师兄他还好吗?师父后来罚他了吗?想来必是罚了,否则他一定会下山来找自己。
他快死了,死前想着的还是师兄,如若能够,他还想再见师兄一面。不过,他生来苦楚,何敢妄想。
铃兰几番催促,又见天已泛鱼肚白,红蘼深吸了一口气,紧握着刀,对着他的眼球稳稳落下。
可在触及眼球的那一刻,她停止了。
“文……文念师父……”红蘼颤抖着,喊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