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受宠若惊却又半信半疑,因这小师父向来不近人情的,怎的此刻……她想悄悄仰起脑袋看一眼他的表情,可他却将她抱得太紧,让她难以动弹。
如此……如此嘛也挺好的!
文念的怀抱不如顾公子的舒适,太过生硬太过粗鲁,未免让她觉得疲累。不过她仍很享受,毕竟这个怀抱,是她连想也不敢想的。
谁晓得这个小师父着了什么魔道呢?凡人的心真是叫人难以揣测呢!
在这个怀抱裏,铃兰相对简单的大脑裏迅速闪过一个身影。是那个在每一个夜晚的月光裏,缱绻在不同男人身侧的主人,她教会了铃兰,什么是周公之礼,什么是云雨之欢。
她默默期待着,期待着他给她更多的温暖。
然而什么也没有了。他就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用自己的温度,驱散了她的寒冷。
因他真的没有他念,就只是想知道,紧紧抱着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实说,这个他在心底渴望以久的相拥,令他很怡悦。
只不过是痛苦的怡悦。
每一个闻着花香的呼吸,都让他怡悦得很痛苦。
痛苦得不知所措。
都一天过去了,文怯还在赌气。他如今又不能说话了,没处与人说心中的委屈,因此更是没法排遣心裏的闷气。
此刻是晚课时分,原本他该依着师父的意思去巡山的,可一想到昨晚初次巡山就遇见那样让人难受的场景,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在去了。
坐在通铺上,靠着窗,紧紧抱着师兄的被子。
这是他养成的坏习惯,但凡害怕了仓皇了心情低落了,他便抱紧文念的被子,去嗅他残留在被子上的檀香味。
一枝铃兰花忽然从屋檐上垂挂下来,然后稳稳地落在他的面前。铃铛一般灵巧的花,像人一样打了个哈欠,然后一个翻滚落到地上。文怯好奇,勾头去看,便见这株铃兰拔地而起,忽地变作了一个少女。
不免唬得六神无主。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铃兰吃吃笑道,然后跪爬上通铺,靠着后墻坐在文怯身边。
“文怯师父,你还认得我吗?”她说着,还故意露出左右两颗小虎牙,以提醒她就是那个夜晚吃掉了他的舌头的怪物。
文怯没动声色,默然撇过脸去。
说不恨她,那是骗人的。
他不仅恨她,还恨之入骨,这样的恨根本不是一个出家人该有的心境。
不只是因她吃了他的舌头,毕竟就算天生说不了话,他其实也无所谓。
他恨她只是因为以为是她勾去了师兄的魂,他觉得若不是她,一切也不会变作今日这般。
“你的舌头,很好吃呢!”铃兰舔了舔唇说,“我知道,没了舌头很不好受,可是你想一想,我饿着肚子难道就好受?”
这粉骷髅什么毛病?说的话让人好生觉得可笑?
而且她来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
文怯不想搭理她,便下了榻,想着出门走走。只要能甩掉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去巡山也不是不可以。
走到门口,她忽然在他背后幽怨凄凉地说道:“我跟你呢,其实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是可怜人,所以你最不该恨的人就是我。”
他驻了足,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莫非此女还有窥人心话的本事?
“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想跟你聊聊,没别的意思。”她耸了耸肩,表示无辜,继而又说,“我爱他,可是他不爱我,你爱他,可是他也不爱你。我们爱着同一个人,我们同被自己爱的人不爱。文怯师父,你想想,难道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吗?”
文怯皱起了眉,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
“明天我就要出嫁了!”铃兰隔着窗户对他喊道,“小师父,我能求之签吗?我看人间的女子出嫁前都要求签的。”
文怯不理她。
但她不气馁。
“小师父若是答应帮我解签,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慢下了脚步,她得意一笑,补了一句:“关于文念师父的秘密!你要不要听?要不要听?”
风一缕,吹浮了他的心。他捏了捏拳,咬着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