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
云心挣脱出他的怀抱,擦了擦溢出的泪水,转身就走。
文空追了两步,忽然说:“我娶你吧……”
云心停下脚步,微微侧脸,看着他。
“小师父,你刚刚说的什么?”她问,非未曾听清,不过是不敢相信。
沈默半晌,她没等到重覆的一句,心又沈了下去。
不过,自己又在期待什么?她是戏子,怎会不懂这个理呢?男人说的话,能有几句真的,文空师父再好,也是男人吧,何况还是佛门中人。
“小师父,烦你此番下山救我。”她施礼,泪水随之落下,一滴一滴,汇成小流。
文空握了握拳,猛地追上去,又拉住她的手,轻声地,却坚定地说:“云心,你别哭了,我娶你!你有了夫家,就没人会说闲话了!”
云心笑了笑,抽开手转过身去:“小师父说笑了,你是佛门弟子,十多年的修行,怎可因我而弃?”
“我厌了!”他急急表态,“青灯古佛,我看腻了,木鱼佛经,我也腻了,往后我只想与你一起,别的什么都不想!”
“别胡说了!”云心也急了,“小师父,今日为我破了杀戒,我已罪孽深重,你回去,好好念佛,好好修行。”
文空不语。
云心又说:“想想我,沦落至此,必是前世作恶太多。小师父,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要回去,请为我念一卷大藏经,为我恕罪!”
文空嘆息一声,松开她的手,淡淡说:“云心,你这样,让我如何还能安心念佛呢?你让我想想你,可你为什么不想想我!”
“你……”
“你觉得如今的我,还有什么资格坐在大雄宝殿裏,我自己的双手也沾满了鲜血,又如何能为你念经恕罪?”
“我……”云心明白他的意思,有点失措。
有香客从这裏路过,看见火灭之后的烟,便起了好奇心,拨开杂草,于是看见已变作黑的血迹。
“杀……杀人啦!”话落,却寻不见尸体,一时迷惘,顺着血迹往草丛深处走去,看见了两具烧焦的碳尸,大惊,手足无措往衙门跑去。
隐蔽处,云心惊慌地看着捂着自己嘴的文空。杀了官家的人,怎么也是个死。
“别怕。”他仍是这句,“我带你走。”他目光坚定。
云心拿开他的手,问:“走去哪裏?”
“离开这裏,不管去哪裏。我陪着你,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此刻已是夕阳西下,陆陆续续的,香客们都下了山。他们不敢暴露,只得从丛间走。
文空紧紧攥着她的手,好似生怕弄丢了她。而云心,任由他牵着,娇羞好像洞房裏的新娘。
身体仍旧疼着,然心已不疼了。
夕阳无限好,往后的路,她不再是一个人走了。
行了二三裏路,文空忽然驻了足。
“文空师父怎么了?”云心有些不明所以。
“师父……”他喃喃一声。
“哪个师父?”她仍不是很懂。
文空想起的,是凈莲,是将他从襁褓婴孩一直拉扯到这么大的凈莲师父。
对他,他无法做到不辞而别。
“云心,你等我可好。”他擦去她左脸残留的血迹。
“你要去哪儿?”云心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
“凈莲师父如我生身父母,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云心,你可懂我?”
“像林师父于我一般吗?”她问。
文空点了点头。
然她还是不松手,她隐约知道,如果答应了他,便再也抓不住这双手了。
文空师父,是佛门弟子,他天生不是红尘中人。才刚他说要与自己私奔,不过是信口开河。
“云心,不与师父相辞,我此生难安。这一走,再回就不知是什么光景了,凈莲师父年事已高,我怕……”他说地真情,带着悠长的嘆息,让云心无法再任性下去。
“你发誓!”云心说。
“发誓?”这词对于文空来说,有些陌生。
云心将他的手举起,说:“你对天发誓,你会回来找我!”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心起小小爱意。云心她,这样撒娇,怎让人舍得不回来?
“好好好,我发誓!我若不回来,天打雷劈,五马分尸!”他说了重话,想让她安心。
云心心弦一颤,紧忙捂住他的嘴:“别说这样的话,我不要你受罪!”
他温柔一笑,握住她放在他唇上的手。
“你等我。明天一早,我去梨月堂后门找你。”
云心点点头,漆黑的眸蒙上一层水雾,楚楚动人。
他看得心动,想学红尘裏的情人,予她一个吻。然犹豫再三,还是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