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心心念念一个女子,因寻不到她,所以几乎屠城,而如今见到了,唯一的希冀竟然是,她还能记得自己。
铃兰贸然被他牵住了手,略显不悦,皱眉看向他,问:“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记得你?”
“我、我是那天那艘画舫的主人,我姓顾,我叫顾承松。”他微微弯腰,与她的视线齐平,好让她能仔细看看自己。
“画舫?画舫是什么东西?”铃兰眨了眨眼睛。
“就是你闯进来的那条船,船上有人唱歌跳舞,有很多吃食。”顾承松并未觉得铃兰有什么不对劲的,只以为她是不谙世事,天真可爱。
他喜欢她的天之可爱,不同于那些急于给他卖弄女色,想要换取地位的女人,铃兰好像一朵未被俗尘烟火沾染的出水芙蓉。
铃兰低头沈默半晌,忽做恍然大悟状:“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顾公子!你那时帮我捻去了一只小虫子!”
顾承松听罢连连点头:“是我是我。”
但他没有等到铃兰接下来的话。
铃兰甩开他的手,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
“站住!”顾承松追上去,拦在她的面前,“你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铃兰无辜地看着他,又提起裙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足,“难不成,还有不用脚走路的办法?”
“什么?”顾承松没听明白,但也无心去思考她的问题。他迫于知道她的心思,“你那日收了我的聘礼,就是答应与我成亲了,可为什么又不了了之?”
“什么是聘礼?”铃兰问道,不过这一次她是故意问的。
因为姐姐红蘼已经给她好好解释过了。
顾承松微微蹙起眉,看来原就不多的耐心,已经被铃兰消耗殆尽了。
他抑制住自己的怒火,说:“三媒六聘,成亲之态。你那日把媒人拦在屋外不理不睬,却也没将聘礼退还给我,这不就是答应了吗?”
“答应什么?”
“答应与我成亲,别再给我装傻!”顾承松终于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铃兰楞了一下,心中想笑。
他怎么,不带面具也能变脸?比那梨园子裏的老行家还要厉害。
虽然心裏想笑,但脸上还是摆出了委屈的表情。因记得姐姐被孟柳寒骂的时候,就摆出了这样的表情。
铃兰水汪汪的眼睛裏,渗出了泪水,泪水像晶莹的珍珠,一颗一颗地落下。
她哭得有模有样,光是落泪还不够,身子还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顾承松见罢,心下动容。
连忙收起怒容,露出一丝微笑,轻声说:“我、我只是有些急了。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为什么又一走了之?你来青山寺又为了做什么,这裏都是和尚。别以为和尚就不需戒备,和尚也是男人,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独自一人在这裏好生危险。”
铃兰咬着指尖,安静地听着他的话。
脑子裏还在思考他说的每一个字,身子却已经猝不及防地被拥入怀中。
顾承松紧紧搂住她,在她耳边小声说:“今日与我成亲可好,然后我带你回将军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夫人。”
铃兰不适地扭了扭身子,伸手推着他的胸口,想把他推开。
但她没能推开。顾承松怕她逃走,所以将她搂得很紧。
而她也怕把这个有趣的男人吓走,以后就没了乐趣,所以没敢使出自己的力气。
“你别抱着我,你衣服上血腥味冲得我头疼,我不喜欢。”她嗲生生地抱怨道,娇羞可口。
顾承松放开她,笑道:“你不喜欢,我现在可以去换一件!你喜欢我穿什么样的衣服?我听你的,这就去换。”
“你问我?”铃兰伸出手指,点着下巴,想了想许久,嘿嘿一笑,“我喜欢你不穿衣服。”
“……”
“我听我朋友说,人呀,最麻烦的就是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有上面的什么玛瑙啦,珍珠啦,玉佩啦,硬邦邦的,总是会磕到牙齿,不好吃……对了,其实最讨厌的是香囊,香囊的味道可难闻了,要是一直放在身上,肉也会沾上那股子味道。真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叫香囊,明明只有我们花才是香的,它是个什么东西。”
“……”顾承松又一次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他盯着她的双眼,第一次冷静地思考她到底从何而来。
铃兰歪着脑袋迎着他的目光,问道:“你看着我干什么?你刚刚不是说了听我的嘛!那我说了,你又不照做,一点诚意都没有!既然如此,那我走了。我忙得很呢,没空跟你在这儿闲聊。”说着转身要走。
算了,管她是从何而来的,这样可爱的少女,就算是从地府裏来的,他也要娶她回家。
“别走。”他又一次拦住她,并命令道,“跟我成亲!”
铃兰一怔,噗嗤笑了出来。她笑得有些放肆,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一脸认真地问:“你给我什么好处?”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顾承松不假思索地回道,满目期期。
铃兰对他的答案很满意,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那……等我想好了我再来找你!”说着悄悄掐住手指,捻起一阵风,吹乱庭院落叶,迷住他的双眼。
等顾承松再次睁眼时,已寻不到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