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蘼满心欢喜地跑过去开门,她感觉自己好久没有见到文念小师父了。
门打开,文念泪如雨下,流着泪喊道:“师父,文空师兄他……”
蓦地看清了面前的人,一楞,闭上了嘴。
“文念师父,是我!”红蘼踮起脚,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文念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垂目不语。
“小师父?”红蘼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几天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红蘼呀!”
文念不敢再看她。
他此前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那座土地庙前。他看见她显出妖像,将那个书生扑倒。
然后……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下,他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他觉得她跟铃兰一样,初修成人,根本不懂人心,看不见他眼角挂泪,非要趁着现在与他叙旧。
但他又不愿意像对待铃兰那样对待她,一走了之。
他是有很多话想对她说的。
凈莲饶有深意地抬眸看向二人,半晌不语。
红蘼见文念不理她,心中一急,伸手扯他的僧衣。僧衣凌乱,露出一片前胸。
文念脸色大变,眼神慌乱地看了一眼凈莲,要挣脱。
凈莲这才沈声唤道:“红蘼,过来,不要胡闹。”
红蘼听罢不情不愿,但还是松了手,低着头乖巧走到凈莲身边坐下,手撑着榻边,歪着脑袋晃着两条腿。
说起来,她比铃兰修行的时间长,所以比铃兰懂事一些,但到底是妖,妖性难改。
没了红蘼拉扯,文念却仍不敢走进来,站在门外,由着大太阳照着,满身是汗。
凈莲又说:“进来吧,红蘼是我的客人,你别放在心上。”
文念一楞,点了点头,跨进门。
刚进门,就看见还没关上的书柜抽屉,和零散在地上的签筒,霎时回想起当初。
凈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亦想起了那日。
原来一切因果源头,皆由那日所起。
如今了悟,已然迟了。
因果已定。
他沈嘆一声,问:“你刚刚说,有要事相告,到底什么事?”
苍老的声音唤醒他的悲痛,心房颤动,双眼重新朦胧。
“师父,文空师兄他、他被那个将军杀了。”他说着浑身止不住颤抖,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
凈莲垂下眼,一滴浑浊的泪随之滚落。
人生无常,世事浮云。
这话,他作为得道高僧,自是懂的。
只是如今,他竟有些不甘。
难道人活一世,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吗?
一切,凈莲都早有预料。
当年,他从寺门前将那个已经冻僵的孩子抱起之时,便摸到了棉衣裏的藏物。
为了这个孩子,他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他知道,迟早有人会找来这裏,到时候免不了一场血腥之灾。
于是,在夜半三更寂寥无声之际,他悄悄毁了那件棉衣,也毁了兵符。
他没想过什么家国天下,这样做,只是在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从大雪中救得文空,那么就不得让他死,他要护他一生。
只是,文空他命中有此一劫,躲不过。
不仅躲不过,还因没了那块兵符,所以惹来了满城风雨。
凈莲不仅未能救得文空,还害了全城的百姓。
所以,空有一颗向善的心,又有什么用?秉承着佛法行善,又能改变什么?
生死有命,谁能左右?
世事混沌,谁又能独善其身?
他这一刻,彻底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