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缘尽
谁也不敢上前查看这摊尸骨,就连顾承松,也心声三分怵怕。
他虽杀人无数,但是吃人这种事,他也是难以接受的。
连他都怕,跟不要说别人了,一个个掩着眼睛,想看又不敢看,只敢从指缝裏看过去。看一眼,吐一口,缓和了些,就再吐一口。
现场唯有铃兰,是在笑的。
铃兰躲在顾承松的身后,嗅了嗅鼻子,流下一缕口水。
她是一个不守规矩的妖,但却因红蘼的监督,从未吃过人。哦,也不对,上次没忍住,吃了文怯的舌头。
但统共只那一次尝过人肉的味道,二两不到的肉,还未咀嚼出味道就已经滑进了肚子裏,甚是无趣。
好想试试大快朵颐吃人肉的感觉。
姐姐也真是的,为了成为一个完美的人,非要禁妖欲,自己禁就算了,连带着铃兰一起,过着清心寡欲油盐惨淡的日子,好生折磨人。
她咬着手指,忍着对人肉的欲望。
手指快要被咬破了。
顾承松察觉她的异常,淡淡地问:“怎么了?”
“饿。”
“我带你回去吃点点心?都是我从京城带来的。”
“不要,不吃点心。想吃肉。”
顾承松笑道:“等下山了,我带你吃好的,你想吃多少肉就吃多少。”
铃兰没有说话。
普通的肉她也吃得起,这话说得,瞧不起谁呢!
寺裏发生了这样的惨案,终还是要请凈莲来处理。
浑身伤痕累累的老师父,被两个徒弟一左一右扶着,来到尸骨前。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文空的尸骨,因尸骨旁散落的佛珠,是他亲自为他挑选的。佛珠上的经文是他一笔一划刻下的,串珠的绳子是他捻的,珠子是他穿的,所以他不会认错。
他此生无子,因此把文空当做自己的孩子,一点点带他长大,直到出落成一个英俊的少年。
这是他倾註了心血养大的孩子,如今却落得个尸首难全的下场。
纵然他知道人死不过尘土一抔,可却依然心痛了。
老态龙钟又经受酷刑折磨的身体,终是撑不起巨大的背上,臃肿地跪下。
一众弟子见了,也纷纷跟着跪下。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登时哭声四起。
文念亦在人群裏,但他没有哭。他的眼裏有泪,可更多的是恨。
他恨杀人凶手,也恨教条的佛法。
他开始不懂,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怎么到了寺庙裏,却成了碰不得的禁忌?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去弄明白。他现在只想替师兄报仇。
想到这裏,他猛地站起身,沈着脸走到顾承松面前,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心有仇恨之人,能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顾承松这个自小习武的少年将军,面对他竟无能反抗。
“你、咳咳……”顾承松可恨自己未曾带刀,只得去掐文念的手。
可这个小和尚,仿佛不知疼痛,任由他掐地鲜血直流,也面不改色。
好在凈莲看见了,远远呵斥了一声:“文念,退下!”
文念闻听声音,手松了一些,垂目看着自己染血的僧鞋。
然下一秒,他又使了力气,欲将顾承松置于死地。
周围看呆了的小兵终于开始冲上来护主。
在刀落的一瞬间,凈莲扑上来将他压倒在地,狠狠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文念的嘴角破了,血一点点渗出。他用手背轻轻抹了一下,忽觉委屈异常,鼻子一酸,大滴大滴的泪流了出来。
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
为什么在师父眼裏,红蘼是恶的,需除之以绝后患。而顾将军却可肆意杀人,不必遭受任何惩罚。
他认认真真学了这么久的佛法,忽然什么都不懂了。
他想问一问师父,可喉咙哽咽,许久发不出声音。
“文念,你回去休息吧。这裏有为师在。”凈莲手撑着地,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而文念仍仰躺在地,看着天空,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