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蘼却满不在乎,躺回床上,翘着腿晃着脚,悠闲自在地哼起了小曲:“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是还是一朵花的时候,那些来花丛间约会的少女们喜欢哼的曲子,她听多了也就记住了。
许久,终于有些困了,她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一会儿。
可才闭上眼,便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文念回来了,喜地下了床要去开门。
手还未触及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先响了起来。
红蘼以为是小师父急于见他,所以才把门敲地这样暴躁。因此低笑一声,故意嗲兮兮地问道:“谁呀?”
敲门声登时止住,门外人踌躇片刻,小声回道:“是我,你的相公,孟柳寒。”
红蘼听罢,一楞,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远离了这扇门。
门外人又说:“红蘼,你竟然也在青山寺裏,真叫我吃惊。才刚听见了歌声,觉得像你的声音,却又不敢来认。是因我不相信我还能与你有缘相见,未想到我俩缘分未尽,所以才得以再次遇见。”
他竟说了这么多话,真叫人吃惊。当初,他可是连一个“早”字都不愿意与她说的。
红蘼不知如何作答,她满脑子回想的都是在那座破败的古剎裏,他的那些绝情的话。
他那时说了什么?
他说她舍命救他是假情假意。
他说她身负重伤沦为恶灵与他无关。
他句句冷漠无情的话,她都记得的。因他自己遭受了难以言说的痛苦,不得不带着符贴过一辈子,而他却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红蘼的心忽如撕裂般疼痛,屋内无风,可心口的符贴却飞了起来。她察觉内心深处的那个邪恶的灵魂,正一点点苏醒,她的理智也随之一点点崩坏。
“红蘼姑娘,你在听我说话吗?”孟柳寒的声音是少有的温柔。
“嗯。”红蘼下意识应了一声,再无多言。
“那我进来了,隔着门说话,怪有些生分的,我俩是夫妻,夫妻之间哪能这么见外呢!嗯?这锁怎么在外面,谁把你关起来了吗?真是过分,为什么这样对待我的娘子。”他说着,便哐当哐当开始拆锁。
红蘼无路可逃,不知所措,但心中安慰自己,他是个读书之人,不是坏人,不会有坏心,那日恶语伤人,只是因久病抑郁罢了。
锁并不牢固,很快就被拆开了。
眼见着他即将进来,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不安。她还是决定面对他,毕竟是自己曾经喝过合欢酒的人,于情于理都该见一面。
孟柳寒推门而入,因才完成一件大事,自觉人生前途无量,所以笑颜如花。
他借着外面的火光看向红蘼……她款款而立,玲珑小巧,身姿绰约,妖的娇媚裏带着少女的纯情,因是由花所变,身上永远透着媚香。
孟柳寒瞬间意识到,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好的女人了,自己整日读那些不中用的破书,差点错失了良缘。好在及时醒悟,方能重新将她拥入怀中。
他天真的以为她还像原先那样迷恋自己。
虽然他摒弃了四书五经八股文,可身心早已被三纲五常浸染,因此觉得不论发生了什么,女人都该从一而终。
这个女人是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了吧!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他走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手要与她纠缠。
红蘼贸然被他触碰,浑身一颤,猛地将手抽出,连连后退,背抵住墻。
一剎间,二人皆感到尴尬。
孟柳寒倒是没有太过为难她,他还不擅长做这种事。书读多了的人,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了。
屋外,救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衬得屋子裏更加寂静。
沈默片晌,孟柳寒忽然想起什么,有些得意地问道:“哦,你知道我刚刚做了什么吗?我刚刚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什么事?”红蘼淡淡地问道。
“我刚刚……”他顿了顿,忽转话锋,“以后我再告诉你,以后我有的是机会与你说这些。红蘼,过两天你跟我下山,我们去京城住。我要当官了!”
“你要当官了?”红蘼微微皱眉,“你考取状元了吗?”
孟柳寒笑道:“秋考还没开始呢,我去哪裏考状元?而且我也不定去考状元了,做一个读书人太累了,连陪娘子的时间都没有。”他说着看向她。
红蘼对他刻意的调戏无动于衷。
因已死心,所以他的言行她都毫不在乎。
屋外传来唤他的声音:“孟公子,秦大人找你!”
孟柳寒听罢以为好运将至,兴冲冲地回道:“我在这裏,我在这裏!”掸了掸长衫,便转身欲走。
走至门边,又非常留恋地回过头,道:“娘子,你在这裏等我,我让人抬轿子接你下山去京城。”说着推门匆匆离开。
红蘼看着他的身影在遮天的红光裏消失,心底被镇压住的妖性才渐渐安分。
她刚刚为了抑制住妖性,几乎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她是不爱他了,可也不想伤他。毕竟他是一个人,杀人是不对的。
只是她不懂为什么,面对那些残忍的兵,她都未曾失控过,为什么偏偏站在孟柳寒的面前,她竟几近崩溃。
她眼见他走了,便要关上门。
可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了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正站在庭院内,双眸戚戚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