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蘼连忙上去扶住他。他长嘆一声,微微点头表示感谢,又重新盘腿坐好。
凰羽会死,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犯下太多杀戒,修为再高,也难逃天规。
只是,凈莲早已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再怎样十恶不赦,他也还是不舍他的。
他不曾多说什么,因天规难违,也因他也只他罪孽深重。
沈默许久,他问红蘼:“看过自己了吗?”
“看过了。”红蘼小声回道。
“感觉如何?变丑了吗?”
“没有,没什么变化。”
“嗯,所以你也不必太过害怕。邪不压正,你若是心术正,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红蘼听罢,蓦地泫然道:“可是师父,我好难受。那些恶鬼就在我的身边,他们片刻不离地跟着我,在我的耳畔蛊惑我。师父,我只是一只妖,妖的心术能有多正呢!我怕我会忍不住,我真的要忍不住了!”
她痛苦地在他面前跪下,凄凄哀求:“师父,师父,救救我,再帮我写张符贴吧!这次我一定不会弄丢了!”
“符贴只那一张有用,再写就不管用了。”顿了顿,凈莲抬起眼说,”你既然痛苦,就不必忍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师父这话说得容易。人尚且不能随心所欲,更何况妖。”
“人有人伦道德约束,因此不能随心所欲,这样看妖反而更自由些。自由可贵,就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如果我说我想吃人呢?”她苦笑一声,哭道,“我是妖,但我从没吃过人,我甚至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知道吃人是不对的,可我、我已经控制不住我自己了,没了符贴,我几乎丧失理智,我来找您的路上,一直想吃人,我是咬着自己的胳膊才忍住的。师父,你救救我吧!我好痛苦。”
凈莲对她的哭泣无动于衷,淡然听完,竟回道:“你想吃人就吃,没必要这样委屈。”
红蘼愕然,天真地问:“你让我去吃那些兵?因那些兵杀人无数,不是好人?”
“不,他们是不是好人,轮不到你我来断定。”
“那我还能吃谁?”
“你可以吃我。”
屋内寂然。
红蘼嘆道:“师父,你在逗我。不想您竟然也会耍弄人。”
“出家人不打诳语。”
凈莲说着,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左臂狠狠刺下,咬着牙剜下一块肉。霎时间血流如註,顺着他的手臂,流到指尖,滴落在地,很快便聚成小小的血泊。
比巴掌小一圈的肉,被放在手心上,血淋淋的。血腥味直冲红蘼的鼻腔,她的双眼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殷红,妖像也不受控制的显露出来。
她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
“凈莲师父,你疯了!”
凈莲将手伸向她,道:“我已年老体衰,肉不会恨好吃。但我是修佛之人,从未吃过荤腥,应该也不会很难吃。你尝尝吧。”
红蘼看着这块刚刚割下的肉,看着血从他的指缝裏流下,瞠目结舌。
她吞了口唾沫,后退了两步。
“师父,我先告辞……”
话音未落,只听凈莲大喝一声:“站住!吃下去!”
红蘼一惊,浑身颤抖,目光陡地冷冽,龇出獠牙,如同一只凶狠的猛兽。
“过来,吃下去!”凈莲命令道。
红蘼得到命令,顿时失去理智地向他扑来,一口咬住了肉。
终于,她吃到人肉了。
肉与牙齿融为一体,狠狠地咀嚼,血腥味溢满口腔。
沧桑老者的肉,口感并没那么细腻,但这是人的肉,这就够了!
咀嚼够了,咽下。登时如同长大了,开窍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吃更多人肉。
凈莲看穿了她的心思,沈声说:“你可以吃我。”
红蘼嘴角挂着血,红着眼瞪着他,重重地喘着气。
“只是吃了我,你从此就不许再吃别人了。”凈莲将匕首丢到她的脚边,闭上眼,坐禅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