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因为她是个姑娘,亦没有受过太多的轻视。
她快快乐乐的长大,生平吃过最大的苦,大概是丈夫早亡,她年纪轻轻成了寡妇,从此以后多少青年才俊,无论多么优秀体贴,都入不了她的眼。
林婠的心都已经被亡夫带走。
偏偏,一切都是假的。
“因为有了宝儿,我才能够坚持下来。”林婠声音中有些苦涩,她从不会和容策掰扯那些过去。
他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这本就是一笔糊涂账。
总是容策有再多的理由,都不能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没有错。
只是林婠不提,他也不会想提,人总是下意识的趋利避害。
总是真相大白于天下,都还会有人狡辩,又怎会二话不说的就认下?
“婠婠,过去是我对不起你。”容策说上这么一句,已是十分难得。
林婠听在耳朵裏,心中闪过一丝讽刺,她有时候会想,天之骄子的世界究竟如何。
明明错得离谱,可说起道歉话语,也依旧高高在上,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决计不肯再有言语。
若她识趣,识大体,应当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说上一句没有关系。
可林婠当真没法那么大度。
她说不出原谅的话,也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资格,只是淡淡的别过眼,轻声道,“都过去了。”
“世子,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林婠的声音轻轻柔柔,不知是为了说服容策,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她说过去,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放下。
可容策听到之后心中是何想法,林婠当真不知。
那一天夜裏,容策问了许多关于宝儿的事情,他有心想问林婠,可话到嘴边却尽数被自己吞没。
好似问了林婠之后,就彻底的低头认输,就会让别人知晓,他心中有多么的在乎似得。
只因这会儿,容策还有个借口在。
说自己是为了孩子。
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去,因为林婠的娓娓道来而呈现在面前,容策才知晓,原来他不在的那些日子裏,他也参与了宝儿的方方面面。
包括宝儿的名字,都有他的痕迹。
“我没有什么学问,爹爹也是如此,若非因为夫君…大抵不会给宝儿取这个名字。”
璋,玉器。
君子如玉。
这是林婠心中,最为殷切的期盼。
她身份如此,自然不能带给宝儿太多的助力,如今因着孩子,她当然会对容策多般讨好。
容策想听到什么,林婠自然会满足。
如今就是这般。
容策听得认真,这是他从前不曾有过的反应,“宝儿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婠婠这些年将他教育的很好。”
他听见自己说的话,而后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又装模作样的补充了一句,“也将他照顾的很好。”
这么轻描淡写的两句夸讚,好似就能够将曾经发生的事情悉数的揭过。
林婠心中讽刺,面上却半点不显。
“我也没有世子说的那么好,宝儿小的时候也经常会生病,生病的时候也很磨人。”
“孩子年幼,哪裏会有不生病的?”
二人闲话家常,一直守着孩子,等到后半夜,林婠实在是撑不住了,她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容策的精神也没有太好。
只是方才在林婠的面前一直强撑着,如今林婠早就睡着,容策也已经撑不住。
他慢慢的站起,将睡着的人轻轻的揽在自己怀中。
林婠似有所觉,警惕的醒了过来。
容策身形一僵,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我。”
林婠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熟悉的容颜时,才安心下来。
“宝儿…”
“丁来和严达守着,大夫不是说过,只要过了后半夜,就不会有事。”
容策将大夫说的话全部都听到心裏,故而才能分出心思来安慰林婠,林婠本就困倦,听到这话之后,才缓缓的合上眼睛。
宝儿距离他们仅仅一墻之隔。
孩子很是乖巧,夜裏也没有出现什么状况。
倒是林婠,心中有诸多的担忧,晚间睡得很不安稳。
容策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情,心中不知哪裏冒出了许多怜香惜玉的心思,时不时的照看她一番。
不仅仅如此,他还在林婠迷迷糊糊的时候,问了些从前都不会问出来的话。
“婠婠,你当真不在意吗?”
他的心中依旧固执,想要在她最薄弱的时候,听到最真实的答案。
容策的心中,一直都觉得,林婠不该是如今的模样,至少面对他的时候,不是如此。他心中不平。
偏偏没有证据,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追问。
林婠也并未辜负他的执着。
到底说出他心中,最为在乎的答案。
“若是夫君…”
“只是婠婠的夫君,就好了。”
今日灯火不明,心中亦有诸多的感触,她不想沈沦,却到底沈沦。
“若夫君可以一辈子不娶亲,那该多好?”林婠的声音很轻,宛如呓语。
她不知容策听完心中是何感受。
但林婠知道,他们之间是当真一点情义都没有了。
那真真假假的话语,那曾经最殷切的期盼,最真挚的爱恋。
都变成了,最深的谎言。